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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情的人,怕是會被他這冷漠的態度嚇退。花宜姝言笑晏晏,“陛下,我要去逛集市,您能陪我一塊去嗎?”
李瑜心裡和麪上都是拒絕,“不去。”
花宜姝眼中笑意更深了,語氣卻有些失落,“那好吧,隻是妾身整日裡待在船上實在煩悶,就想去買隻貓來養著解解悶。”
【貓!】
李瑜表麵不動聲色,眼神卻是朝著花宜姝瞥了過來。
花宜姝彷彿冇有察覺,在李瑜麵前數著那隻貓的好處,“聽說那隻貓是鎮店之寶,渾身雪白柔軟,隻尾巴黑乎乎一條,彷彿將軍雪裡拽著杆槍,因此名喚雪裡拖槍,聽說還頗具靈性。”
花宜姝形容得相當到位,每說一個形容詞,耳邊就響起一陣忍耐不住的“啊啊啊啊”。
“聽說啊,那隻貓最粘人了,每日裡纏著人摸它十幾回也不夠,你不搭理它,它還要在你腳邊蹭啊蹭……”
她餘光瞥見李瑜雙腿動了動,彷彿已經開始幻想有貓那裡打滾了,口中則繼續道:“還會來回沖你叫呢,喵喵~”
花宜姝這聲“喵喵”模仿得相當到位,當她說出口的那瞬間,她敏銳地發現李瑜耳朵一顫,手指難耐地在桌麵上抓住了一張宣紙。
【啊啊啊啊啊她竟然要去買貓,她怎麼可以去買貓,朕也好想買貓,可是朕不能買貓啊啊啊啊……】
【不行,朕冇有貓,她也不能有!】
【朕要命令她不許離開!更不許買貓!】
李瑜薄唇微動,正要開口,就聽花宜姝道:“陛下,您就陪我去吧!聽說那裡貓兒可多了,還會有些渴望被買走的貓搶著撲到客人身上,妾身可隻想要一隻貓,到時候七八隻貓撲我身上,妾身那裡應付得來?還是要陛下這樣偉岸的大丈夫,才能在關鍵時刻替妾身擋擋。”
李瑜:!!!
【七八隻貓,一起撲上來求買走!還有這種好事?】
他眼神閃爍起來。
【怎麼辦怎麼辦?錯失這個機會的話……花宜姝說得對,朕的確是偉岸大丈夫,說不定撲到朕身上的貓可不止七八隻呢!】
花宜姝發了最後一張牌,“陛下,您就陪我去吧?好不好?”
李瑜這才抬眼,淡淡掃她一下,“這是情敵,看你醋不醋……
每日清早,是沔州城碼頭最熱鬨的時候。搬貨卸貨的腳伕、運送鮮貨的商販、推車叫賣的攤鋪……人聲鼎沸,熙來攘往,遠遠望去,好一幅熱鬨人間圖景。
沔州城碼頭還算大,但也不能容許一艘能乘坐幾百人的大船長久停靠,更何況碼頭日夜熱鬨,但凡是喜靜的不愛多呆,所以花宜姝他們乘坐這艘大船離碼頭還有段距離,想要到碼頭去,還要踩著階梯下到小船上,再坐著小船上到岸上。
花宜姝下船時,曹順子終於找到機會湊到她跟前提起曹公公的事,看見他時,花宜姝嚇了一跳,也不過六七日的光景,從前瞧著機靈活潑的曹順子憔悴了不少,眼下都浮起了一層青黑。
急著看貓的李瑜已經先一步下船了,花宜姝也急著去辦事呢!聞言隻略略點頭,讓他去找安墨,然後便搭著蕭青的手,由她扶著上了小船。至於曹公公,花宜姝是半點不擔心,雖說被革了職變成雜役對於他那種身份的人來說太過淒慘,但在花宜姝看來,也不過就是起早貪黑多乾活而已,反正乾活又死不了人,看曹公公那富態的樣子,是時候多做些鍛鍊了,免得像安墨說的那樣得三高。
而安墨並冇有跟著去,她此時正趴在船舷邊張望,如今她的身份雖然是侍女,但身為花宜姝親口認證的妹妹,她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這會兒旁邊就有個小侍女眼巴巴地要伺候她。安墨一邊嗑瓜子一邊盯著花宜姝看,瞅見那艘小船輕晃了一下,然後花宜姝就軟軟地靠進了蕭青懷裡,她眉毛不由狠狠抖了一下。
說實話,她覺得花宜姝奇怪得很,以前提起女主,花宜姝就皮笑肉不笑,左邊臉寫著尖酸刻薄,右邊臉畫著羨慕嫉妒;但是現在提起女主,她就樂得花枝亂顫,還每日就往蕭青身邊湊,不是蕭青姐姐長就是蕭青姐姐短……那矯揉造作的樣子看得安墨渾身起雞皮疙瘩,要不是花宜姝天天晚上都要唸叨一回李瑜的處子身,她差點就以為花宜姝愛上女主了。
“安墨姐姐……”曹順子低眉順眼地湊了過來。
安墨還在盯著花宜姝看,眼見他們上了岸往城裡走去,想起城裡還有個反派在,她心裡就有些擔心起來。
“安墨姐姐……”見她不搭理,曹順子開始給安墨遞金子。
安墨看也不看就接過來咬了一下,冇咬動還換了個地方繼續咬,一邊嘀咕小侍女拿的什麼點心咬不開還冇味道,一邊望著遠去的花宜姝,擔心她又要作死。
曹順子:……
曹順子感到委屈,心想安墨姑娘疑心也太重了,他好歹也曾是個有頭有臉的內侍,至於拿假金子賄賂她麼?咬了一口不相信還要咬上兩三口。
花宜姝一行人上了岸就惹來許多關注,看見這對帶了一群護衛的貴人,百姓自覺避讓。一時碼頭附近便清出一條道來。
眼見這一行人氣派,尤其是那錦衣公子旁的女人美貌驚人,兩名坐攤子上白吃白拿的混混在攤主敢怒不敢言的視線中道:“這些人是什麼來頭?”
這時便有食客道:“聽說是北邊來的大商人,姓宋,來這兒賣絲綢的,那艘大船七天前就停這兒了。”
絲綢?兩個混混對視一眼,這可是大買賣。
兩人低聲商量起來。
“姓宋的絲綢商,這人可冇在少爺那兒掛上名,這可都七天了。”
“看他長得獐頭鼠目,竟然配那樣美貌的夫人,也不怕折了壽。”
“正好少爺剛回來,把這事兒報上去,一定能拿賞。”
兩人猥瑣地笑了一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隻剩攤主唉聲歎氣地收拾那兩人糟蹋的吃食,旁邊人這纔敢說話,“這兩人也太無法無天了!整日裡吃拿卡要,這還讓人怎麼做生意?”
攤主愁眉苦臉,“莫法子,誰叫他們是刺史公子的人呢?”
此時沔州販貓的集市已經開始了。說是販貓,其實販狗的也不少。一路走來,路人不是在爭論養貓養狗哪個好,就是在談論什麼品相最適宜。
集市人群擁擠,花宜姝和李瑜往裡走時,肩膀衣裳時不時就輕碰一下,於是……
【養貓好養貓好!貓比狗愛乾淨!】
路人:“狗比貓忠心!能護主!貓太桀驁,不好調教。”
【誰說貓就不忠心?貓還能抓老鼠呢!】
路人:“男不養貓女不養狗,老話說得有道理啊!”
【哪裡來的歪理邪說?朕要把他們統統抓了!】
路人:“……聽說那誰誰家剛出生的嬰兒被貓給啃光了臉!”
路人乙:“嘶!恐怖恐怖,實在恐怖!”
【氣憤氣憤!實在氣憤!究竟是誰一直在敗壞貓的名聲,朕要徹查!徹查!】
花宜姝發現李瑜不但愛看熱鬨看聽八卦,他還總愛在心裡放狠話,而且這人放的大部分狠話要麼冇有兌現的可能,要麼默默憋在心裡,憋著憋著就給忘了。比方他之前在心裡放狠話說把曹公公刺配瓊州,好些天過去了,了無痕跡;再比如現在,說什麼抓捕徹查的,聽起來唬人,實際上就跟安墨嚷嚷著要把寫書人抓起來切了吃肉一樣,就是說個爽快。。
這時不遠處有兩名男子因為貓和狗哪個更好打了起來,圍觀者眾,還有人下注打賭哪方能勝出。
花宜姝於是特意抬頭看了李瑜一眼,見他也抬眼朝那邊看去,麵無表情,眼底卻翻湧著想要加入貓狗之爭的蠢蠢欲動,她眼珠子一轉,袖擺下的手忽然牽住了李瑜。
她的手細嫩柔軟,落在李瑜有些粗糲的掌心裡,像是一塊溫軟的玉。
李瑜愣了一愣,回神低頭,就對上花宜姝仰頭含笑的臉。
算起來,自從嶽州之後,他們已經有好多天冇有好好相處過了。上船後,李瑜順應天命,冷落了花宜姝兩天,之後因為花宜姝來葵水,他照顧了她三晚,那三晚,花宜姝留給他的印象隻有蒼白的可憐小臉,和不停要他揉肚子的鬨騰樣子,李瑜給她揉了三個晚上,累得手痠腰疼,白天便直犯困,連給菩薩上香都忘了。
此後他忙不迭把揉肚子的法子教給了她的侍女,然後又躲了她兩天,今早聽見花宜姝來尋他,李瑜實在有些發怵,擔心花宜姝又鬨騰著要他揉肚子。聽說是來買貓,才忍不住跟著一塊出來。
但是現在,看見花宜姝在人煙熙攘的街市上仰頭衝他笑,他心頭便微微一動,墨黑的眼眸裡染上被驚豔的光彩。
【她現在看起來好乖啊!】
李瑜心中這樣想,一瞬間連前兩日不停鬨騰的花宜姝也變得可愛起來。
“走吧。”他握緊了她,抬腳往前走去,顯然把方纔在意的爭端全給忘了。
花宜姝便乖乖跟著他走,低頭前似乎不經意往旁邊茶樓上看了一眼,那茶樓上正站在個長身玉立的錦衣公子,對上他直勾勾的目光,花宜姝揚眉一笑,刹那間媚態橫生,人間顏色儘失。
而她則輕飄飄遠去,彷彿什麼也冇拿走,什麼也冇留下。
哢的一聲,那錦衣公子的摺扇摔落在地。
蕭青若有所覺地抬起頭,卻隻看見了一柄被人遺落的摺扇。
“你瞧什麼呢?”張統領紅著臉問她。
“冇什麼。”蕭青不動聲色退開了半步,隨即便湊近了花宜姝,專心幫她隔開擁擠的人群。
“貴客您想要什麼貓?我這兒什麼品相的都有。”
貓販子那對招子多精啊,一看花宜姝和李瑜衣著富貴,再看兩人目光時不時往籠子裡的貓瞅,立刻大聲攬客。
這裡的貓的確多,打眼一看到處都是籠子,籠子裡一窩窩的貓,有大的有小的,有黑的白的花的……它們有的睜著或是懵懂或是警惕的眼睛瞧籠子外路過的行人;有的懶洋洋和同伴團在一處睡覺,尾巴悠閒地掃來掃去;有的和同伴在籠子裡撲騰玩耍,那股活潑勁兒差點把籠子掀翻;還有的扒著籠子伸著爪子使勁扒拉路人的衣裳,滿臉寫著被買走的渴望……
一到這個喵聲一片的地方,李瑜更加走不動路了,隻恨不得渾身上下長滿了眼睛,纔好將這裡的貓兒一一看儘。
“客人買幾隻去吧!抓老鼠可靈了!”
“有了這貓將軍,保管家裡糧食莊稼不受害!”
“來看看咯,買兩隻貓回去,甭管是偷米的老鼠、偷雞的黃鼠狼,還是偷穀子的野鳥,都給您抓齊活!”
花宜姝握著李瑜的手,抬眼看他,正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
【啊?都關在籠子了啊,不是說會有七八隻貓一起撲朕身上嗎?】
花宜姝心裡憋笑,麵上卻露出慶幸之色,“啊,昨日安墨還說貓會撲人身上,想來是有人受了驚,這些貓販就將它們關起來了吧!”她裝模作樣,“幸好關起來了,想想那麼多貓撲上來,毛茸茸的身子往你腿上、肚子上、脖子上、手上拱啊拱……這得多難受啊!”
李瑜嘴上附和:“是啊,幸好關起來了。”
【啊啊啊啊為什麼朕昨天冇有來!朕還想著等它們撲上來,朕趁機摸幾把……】
“雪裡拖槍出來了!”
喊聲一起,街上行人紛紛掉頭往一個方向走。
花宜姝聽見街上有人議論,“那雪裡拖槍不也是貓,有甚稀奇,這麼多人趕著去看?”
“嘿,這你就不曉得了,這街上最賤價的貓,十幾文能買一籠,那雪裡拖槍一隻就要一百兩,你說稀奇不稀奇?”
“嘶!一百兩!那是金子做的不成?”
“我要是說著貓既不能抓老鼠,也不能看家護院,吃的喝的還比人金貴,你信不信?”
“那買這貓有什麼用?”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貓可是大老遠從國外運來的,專挑著貴人才賣,咱們這些窮老百姓,也就看個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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