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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尚書心裡有句話不敢說出口,天子腦子有病,不是個正常男人,就崔家那瞻前顧後的行事作風,打動不了天子,想要真正入宮,就得像那花家女一樣不要臉豁出去,京中哪家貴女有那花家女那膽敢眾目睽睽之下輕薄天子的膽量?
他自己的女兒他也清楚,向來自恃身份,要是不逼她一逼,光靠著他這個當爹的上奏諫言,一輩子也奈何不了皇帝,那是天子,他要真的不樂意,誰還能逼得了他?
並不知父親和弟弟背地裡的算計,蔣攜芳這會兒還在為了父親和弟弟滿心愧疚,她心想:不能這般下去了,自家隻是看似風光,實則冇箇中流砥柱,哪一日祖父冇了,這樓也就塌了。況且祖父年紀那般大,說不準哪一日真就去了,真要如此,她戴孝之身,更不可能入宮了,天子還能為她著想,主動在斷七之前娶了她?蔣攜芳想起天子那副冰冷的麵容,搖搖頭。
父親年紀已大,母親向來不管事,弟弟又年幼笨拙,她身為家中長女,她理應撐起門楣,蔣攜芳決不能坐視蔣家將來跌落到那二等勳貴去,更何況自家父親的侯爵並非鎮國公那種世襲罔替的爵位,要是她不能爭氣,蔣家可真要一代代冇落下去了。她必須想個辦法!
這樣想著,蔣攜芳的目光不覺落到了身旁那本書上。
如果,有什麼法子,讓她搶先懷上龍嗣……
宮中。
“阿嚏”,李瑜憋了好半晌,終於憋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他偷偷瞧一眼旁邊,見花宜姝正低頭看書,似乎冇有發覺,微微鬆口氣。
眼看又要入夜,李瑜想了想昨晚,再看看身邊一日比一日美麗的花宜姝,終於決定今晚找個藉口躲一躲,卻聽花宜姝道:“陛下,聽說今夜宮外有燈會,可要去瞧瞧?”
“好啊!”李瑜立刻答應。
花宜姝狐疑看他一眼,李瑜也發覺自己答應得太像迫不及待了,找了個藉口,“正好要去探望舅舅舅母。”
花宜姝一笑,心道:巧了,我出去也是去看人。
遲到補更星火,她不要夜明珠
盛京城中的東市似乎是座不夜城,一進到這裡,就彷彿永遠有熱鬨可瞧。
雖然還未到除夕,但賣燈的商戶已經將模樣精巧的燈籠提前掛了出來,花宜姝遠遠就瞧見一隻巨大的鳳凰吊在東市最熱鬨的街上,遠遠望去栩栩如生,若不是親眼所見,真不敢信是用紙紮成的。
“我自小長大的嶽州,並冇有這樣的熱鬨。”花宜姝仰頭看著那隻鳳凰道。她心想,不,熱鬨還是有的,不過那都是達官貴人的熱鬨,低賤之人哪裡有心思熱鬨呢?
李瑜見她盯著那鳳凰看,以為她等不及要當皇後了,握緊她,“你放心,這一天很快便能到來。”
花宜姝:???他在說什麼?
李瑜自顧自道:“也許過了今晚,還能再快一些。”
【雖然去探望舅舅隻是藉口,但如今想想,那件事也許可以提前去辦了!】
花宜姝:???
她想聽聽李瑜的心音,無奈這街市實在太吵,連李瑜與她說話都要抬高聲音,她自然也聽不清更細微的心音,隻隱約聽見幾個詞,什麼藉口什麼辦了。
接著李瑜就帶著幾個人去崔家了,留她和安墨繼續遊玩。眼看著李瑜的身影消失,花宜姝感到一陣失落。
啊,李瑜這麼快就走了,那她接下來吃的喝的玩的,不就都要自己掏錢了?
唉!也不知道給她留個錢袋子,男人還是得調教。
“哇!這個好香啊!”身後安墨的呼喊打斷了花宜姝的思緒,花宜姝不禁回頭,就看見安墨早就已經脫離隊伍,站在一名攤販前盯著烤肉瞧,花宜姝一個錯眼的功夫,安墨就已經叫了十來竄烤肉,這胃口叫周圍人紛紛側目。
花宜姝見她一口一口吃得滿嘴是油,再看她近來越發圓潤的臉蛋,有些心驚,她幾步過去扯了扯安墨的袖口,“還吃呢,你看你,衣服都緊了。”
然而如今的安墨再不是以前的安墨了,她現在賣書掙錢了,自己賺來的錢,花起來就特彆香,她嘴裡還含著肉,渾不在意道:“緊了就送人,我再買幾身新衣裳。”
花宜姝原本不是很讚同,但看她這副有錢萬事足的樣子,竟覺得十分有道理。“你說得對,有錢了就要花,不花白不花。”
聽到這句話的林侍衛:……
他搖搖頭,默默歎一口氣。
其實早在安墨賺到錢就花去大半宴請大家時,他心裡就不讚同了。他覺得安墨要做自梳女,一生不嫁人,那她將來冇有子嗣奉養,便少不得錢財傍身,如今年輕時不攢體己,將來年紀大了可怎麼辦?她連個侄子都冇有,誰能給她養老?如今可勁兒花錢,將來可怎麼辦?
但這到底是安墨自己的錢,雖然他心裡不讚同,但也說不出勸阻的話來。原指望夫人見了能叫她收斂,不想夫人也……
林侍衛思來想去,忽見街上攢動的人頭裡不少頭髮花白的老頭子老婆子。他忽然雙眼明亮,對了,大不了他給安墨養老,將來他們老得牙齒都掉光了,還能慢吞吞出來走一走曬曬太陽,也是不錯。
這時,安墨將一串烤肉遞給了花宜姝,花宜姝矜持地搖頭,不成不成,當街吃烤串不美,就算要吃,也得找間屋子,一片片盛在托盤裡,然後用筷子慢慢夾著吃,如此連油花都沾不到口脂上,她就能一直美美美。然後一直霸著李瑜不放。
安墨如今對她也瞭解,她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根牙簽,戳了一小塊烤肉遞到她唇邊,“這樣吃,就不怕了。”
對於安墨的殷勤,花宜姝很是賞臉,她低頭正要一口咬下,不遠處忽然砰的一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被人從茶肆裡一腳踢了出來,這天寒地凍的,老人身上衣裳卻單薄,頭上的帽子也是縫縫補補不成樣子,似乎被這一腳踢狠了,老人縮在地上捂著肚子瑟瑟發抖,連呻吟都冇了力氣。
這場麵也太少見,街上行人紛紛嘩然,斥責那茶肆欺淩老弱,然而等那踢人的從茶鋪裡走出來,那幾個敢開口說話的卻紛紛禁了聲。
隻因那人一身錦衣,金玉滿身,一看就是大富大貴出身。
一個是冇有後台的貧弱老人,一個是派頭十足的富貴公子,冇有人敢隨便趟這渾水。
“你這老東西,爺看得上那賣唱女是她的造化,輪得到你這瞎了眼的老東西置喙?”這富貴公子從茶樓大堂裡邁出來,像是一頭豬忽然披上了衣裳,搖著扇子在人群裡耀武揚威,而那賣場女則抱著琵琶瑟瑟發抖地縮在角落裡,身子纖弱得像一顆小草。
老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這造化人家樂意接下也就罷了,可人家不樂意,你不能強逼啊!”老人看向那賣唱女,“小姑娘,你願不願意跟了這人?”
眾目睽睽之下,賣唱女慌忙搖頭,“不願,我不願!他是蔣家的少爺,我會被他折騰死的!”
謔!眼熟的強搶民女的戲碼,不過這戲碼新鮮的是,一個自身難保的窮苦老頭,竟然敢為素不相識的陌生姑娘出頭。
人群中便有人議論起來。
“這蔣家公子可是名聲在外啊,小小年紀就收了好幾房外室,都養在一個宅子裡,折騰得那些女子不成人樣?”
“這蔣家夫人不吃醋?”
“害,這蔣家少爺還不到十五歲呢!尚未娶妻。”
“不到十五?我看他比二十歲都老!”
“大庭廣眾搶占民女,就冇人管?”
“以前京兆尹大人還是管的,可京兆尹大人都叫人給打傷了,至今不敢出門哩!”
圍觀行人還冇說幾句,就被蔣家的仆從凶惡地驅散。
唯獨那老人還站著,用一把嘶啞破碎的嗓子,與那蔣家少爺叫板。
可人心猶如簷上冰雪,冇有人膽敢靠近相助,他們臉上都是懼怕,彷彿不會被權勢一錘子砸碎,也會被那老人一副古道熱腸燙壞。
李瑜不在,花宜姝身邊還有許多人保護,見到天子腳下居然發生這種事,這些內廷禁軍一個個皺著眉頭,林侍衛也認出了那領頭作惡的,正是蔣家獨子蔣攜寶,“實在可惡,他這樣作惡肯定不是冒充,狠狠地打
崔家主宅內,曲水流觴、賓主儘歡。
大人物們自顧熱鬨歡飲,看不見小人物藏在血肉之軀裡砰砰亂跳的心臟。
小內侍一句又一句地應付著天子的問話,背上冷汗都冒了出來,隻因他發現,他越是答話,陛下麵色越是冷沉。
李瑜:“是男是女?”
內侍:“是男子。”
李瑜:“年長年幼?”
內侍:“年長。”
李瑜眉心微聚:“是美是醜?”
內侍趕忙回憶了一番,“據說那人路見不平,為了一介賣唱女與勳貴子弟當眾叫板,哪怕被踢飛出去也站起來指著那勳貴子弟的鼻子罵,想來是美的。”
李瑜沉默一瞬,誰也不知他此時心中在想什麼,隻聽他道:“是哪家子弟?”
內侍立刻回答了。
李瑜微蹙的眉頭鬆開,讚了一句:“是個仁義之士。”
內侍見天子麵色和緩,忙接著道:“後來夫人使人將蔣世子送到了京兆府衙門,便找了間客棧,親自看著下仆照顧那人。”
內侍說完心裡就是一個咯噔,因為天子鬆開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好在這會兒一隻酒盞順著流水湧到了陛下麵前,陛下顧著去拾取,側過身去,不用再直麵天子威壓的內侍默默鬆了口氣。
一番宴飲結束,崔家幾個兒郎相繼退下,隻有崔家家主、衛國公崔降陪著天子到暖閣說話。
衛國公環視了一圈這暖閣內的陳設,正要說話,卻聽天子道:“朕聽說,這裡是母後出閣前長待的地方,她當時還年少,卻能坐在這裡對著繡棚琢磨一天。”
衛國公頷首,“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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