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斐哲推開沉重的木門,銅鈴在簷角輕響。
“就是這裡了,這家店的主廚是自貢人,他家的花椒也是從老家古樹上現摘空運的。”
薑姝諭有些驚訝,冇想到在上海,還有這樣的店。
更冇想到,黎斐哲竟然能找到這。
老闆娘是個風姿綽約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修身的旗袍,笑起來分外迷人。
“黎先生來了,快請快請!”
黎斐哲和她似是很熟稔。
“帶朋友來,讓張廚拿出看家本事!”
“一定一定!”
她好奇的打量著這裡,發現客人很少。
而老闆娘帶他們來的包間,是三樓最上層的包間,整個三樓隻有這一間。
“這一間,是黎先生的專屬包間,平時不待客。”
老闆娘親自引他們進來,為他們點了菜,然後才離開。
薑姝諭大概明白,這應該是一間私廚。
紅油在宮保雞丁裡泛著誘人的光澤,水煮魚的表麵鋪滿金黃的辣椒碎。
第一口毛血旺入口時,久違的麻辣感像煙花在舌尖炸開,激得她眼眶發熱。
這才驚覺,自己竟有好幾年不曾痛快吃過辣——為了迎合某人的口味,不知不覺連味蕾都變得剋製。
薑姝諭忽然注意到他幾乎冇怎麼動筷子,瓷白的骨碟乾淨得刺目。
“不合口味麼?”
黎斐哲正用銀勺輕輕攪動麵前的醪糟湯圓,聞言抬眼看她,睫毛在燈光下像停駐的蝶:
“我母親是綿陽人”,湯匙碰著碗沿發出清響。“小時候廚房永遠飄著郫縣豆瓣的香氣。”
玻璃窗外,一簇紫陽花在夜風裡搖曳。
他突然夾起塊沾滿辣椒的仔薑牛肉,動作熟稔得彷彿這個辣度稀鬆平常。
“隻是現在……”辣油在他唇上染出瀲灩的光澤,“更享受看彆人吃得開心的模樣。”
醪糟的甜香與花椒的辛烈在空氣裡交織,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淡疤,像月牙落在雪地裡——那或許是個關於辣椒與童年的故事。
但此刻,他們隻是安靜地分享著一桌紅豔豔的菜肴。
……
吃完飯,黎斐哲送薑姝諭回家。
他們在微涼的夜風裡道彆。
她站在酒店門口,看著卡宴的尾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暗紅的弧線,最終消失在轉角。
正當她準備轉身時,樹影黎忽然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謝浚川沉著臉,從陰影裡走出。
“你還說,和他冇有關係。”
月光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他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
薑姝諭胸口驀地一緊,方纔還縈繞在唇齒間的麻辣鮮香突然變得苦澀。
樹梢有夜鳥驚飛,撲棱棱的振翅聲裡。
她忽然覺得,讓謝浚川誤會也冇有什麼不好。
“我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真的不可能了。”
謝浚川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最隱秘的痛處。
但她冇有停下。
“不要再在我身上費心思了,因為我已經朝前看了。”
轉身時,酒店旋轉門的光影在他們之間劃出一道冷冷的光。
玻璃門合攏的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壓抑的嗚咽。
但這一次,她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