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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朝政糜爛 民怨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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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靜思苑彷彿凝滯的汙水中緩慢流淌,但外界的天時人事,卻在赫連暉與歐陽傑的“治理”下,以驚人的速度腐敗、潰爛。

第一個顯著征兆是賦稅。新君登基第三年,以“彰顯國威,撫恤功臣”為由,賦稅在原有的基礎上加征了“王城修繕捐”與“邊備協濟銀”。起初隻是增收一二成,尚在百姓咬牙忍耐的範圍內。但很快,各種名目的攤派接踵而至:歐陽傑六十大壽的“敬賀捐”、王後歐陽明珠生辰的“福壽銀”、為祭祀天地祈求國泰民安的“平安稅”……地方官吏層層加碼,中飽私囊,最終落到升鬥小民頭上的,往往是額定數額的數倍。農人辛苦一年,交了租稅,所剩無幾;小商販在集市上賣些土產,也要被稅吏盤剝數次。

與之相伴的,是赫連暉空前的大興土木。他嫌舊王宮“狹隘陳舊,配不上天朝上國使節觀瞻”,下令在瀾滄城北側風景最佳處,修建新的“通天宮”。工程浩大,征發了數萬民夫,晝夜趕工。木材需用南方深山珍貴的金絲楠木與紫檀,石材要從數百裏外的山中開采巨型的、帶有天然花紋的“彩雲石”,為此又征發了無數勞役開山辟路。國庫本就不豐,加之歐陽一黨上下其手,耗費如流水,銀錢很快捉襟見肘。於是,“通天宮”工程又成了加征新稅的理由,惡性迴圈,民脂民膏源源不斷填入那似乎永遠也填不滿的華麗窟窿。

朝堂之上,歐陽傑的權勢已臻極致。攝政王府邸的規格儀仗,幾與王宮無異。門前求見、賄賂的官員車馬,每日排成長龍。他將自己的子侄、姻親、門生安插到幾乎所有要害部門:戶部掌錢糧,吏部掌銓選,刑部掌訟獄,甚至王城衛戍的關鍵職位,也多有歐陽家的人。對於異己者,清洗來得冷酷而徹底。幾位曾為太子赫連昭說過話、或對加稅提出過異議的官員,接連被禦史台(如今也由歐陽氏把控)彈劾,罪名從“貪墨”到“結黨營私”再到“謗訕君上”,不一而足,輕則流放瘴癘之地,重則下獄論死,家產抄沒。朝中人人自危,噤若寒蟬,隻剩下諂媚附和之聲。

赫連暉樂得清閑,將政事盡數委於“賢能的攝政王”,自己則沉溺於酒色享樂之中。通天宮的草圖他親自“審定”,要求極盡奢華奇巧之能事。後宮不斷擴充,除了歐陽明珠,又納了好幾位出身部族或臣僚家的美貌女子,終日飲宴嬉遊,歌舞不休。他還迷戀馴養猛獸,命人從南方密林搜捕珍禽異獸,養在宮苑之中,為此又耗費巨資,且時有宮人、馴獸師傷亡的訊息隱隱傳出。

王城的繁華,在重稅與奢侈的供養下,竟呈現出一種畸形的、浮於表麵的熱鬧。酒樓歌館夜夜笙歌,達官貴人一擲千金。但在這浮華之下,民間的苦楚卻在不斷累積、發酵。

阿詩瑪冒險帶回的訊息,一次比一次沉重:

“西市糧價又漲了三成,陳米裏摻沙子的越來越多……”

“城外‘青河鎮’有老農因交不起‘彩雲石’轉運的攤派,被差役打傷,當晚吊死了……”

“南邊‘怒江部’的人偷偷傳話進來,說他們寨子今年的貢賦加了五成,交出糧後,過冬都難……”

“王城北邊修建通天宮的工地上,前幾日又塌了一段架子,埋了十幾個民夫,官府壓著沒聲張……”

探春聽著,麵色沉靜如古井,唯有抱著赫連玨的手臂,會不自覺地收緊。孩子已經三歲多了,異常早慧安靜,常常睜著那雙酷似父親的淺褐色眼睛,聽著母親和阿詩瑪她們低聲說話,雖然不懂,卻似乎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氣氛,不吵不鬧。

真正點燃火藥桶的,是接連的天災與邊境的叛亂。

盛夏,瀾滄江中下遊數郡爆發數十年不遇的洪災。若是往年,朝廷或可組織賑濟,疏導水利。但如今國庫空虛,官吏腐敗,修通天宮征調的民夫和物資正緊,哪裏顧得上救災?堤壩年久失修,洪水一衝即垮,淹毀田舍無數。逃難的災民湧向相對安穩的王城方向,卻被軍隊以“防止疫病流竄、驚擾王駕”為由,阻攔在城外數十裏,饑寒交迫,瘟疫開始滋生。

與此同時,邊境終於出事了。先是南方幾個飽受壓榨的小部族聯合起來,襲擊了朝廷的稅庫和糧倉。緊接著,一直與黑石部有宿怨、且對新政賦稅極度不滿的“蒼狼部”,在其年輕頭人的率領下,公然扯旗造反,攻占了兩座邊城,打出了“清君側,誅權奸,複太子之政”的旗號——這口號,顯然有人點撥。叛亂如野火般蔓延,朝廷倉促派兵鎮壓,卻因將領無能、軍心渙散、糧餉不濟,接連吃了敗仗。邊境動蕩,商路斷絕,反過來又加劇了國內物資的緊缺和物價的飛漲。

饑荒,在洪災與戰亂的雙重打擊下,如同瘟疫般在南滄國土上蔓延。王城之內,雖因軍隊把守和權貴囤積,尚未出現易子而食的慘劇,但流民哀嚎、餓殍遍野的訊息,還是無法阻擋地滲入高高的宮牆。連靜思苑那點本就可憐的供給,也變得更不穩定,送來的食物時常是發黴的雜糧餅,分量也更少了。

就在這內外交困、民怨沸騰到極點的時刻,一個幾乎被探春以為早已湮滅在血色記憶中的名字,以一種極其意外而危險的方式,重新出現了。

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深夜。疾風驟雨敲打著靜思苑破敗的窗欞,彷彿要將這搖搖欲墜的屋子徹底摧毀。桂、錢兩位嬤嬤早早躲回隔壁廂房取暖。突然,後窗方向傳來極輕微的、有節奏的叩擊聲,三長兩短,重複兩次。

正摟著赫連玨淺眠的探春驟然驚醒。阿詩瑪已悄然起身,貼近窗邊細聽,臉色驟變。她回頭,用口型對探春無聲地說了一個詞:穆爾汗。

探春心髒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她輕輕放下被驚醒、有些不安的兒子,示意侍書安撫,自己則與阿詩瑪躡足來到窗邊。窗紙早已破損多處,用舊布勉強塞著。阿詩瑪小心移開一塊濕透的舊布,借著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光亮,看到窗外泥濘的地上,似乎蜷縮著一個黑影,披著破爛的蓑衣。

又是一串輕微的叩擊,這次是兩短三長。這是當年東宮侍衛之間用於緊急聯絡的暗號之一!

阿詩瑪看向探春,探春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阿詩瑪極輕地拔開裏麵早已鏽蝕的插銷,將破窗推開一條縫隙。冰冷的雨水和腥氣立刻湧了進來。

一張被雨水、汙泥和憔悴刻滿的臉,在閃電的瞬間照亮下,出現在窗外。雖然瘦脫了形,臉頰上還有一道猙獰的新疤,但那雙堅毅如磐石的眼睛,探春絕不會認錯——正是失蹤數年、生死不明的穆爾汗將軍!

“末將……穆爾汗,”他的聲音嘶啞幹裂,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探春耳中,“冒死潛回,叩見太子妃殿下,小殿下。”他的目光,透過縫隙,急切而悲愴地搜尋著,落在被侍書抱在懷裏、睜大眼睛好奇望過來的赫連玨身上時,猛地一顫,虎目瞬間通紅,有水光混合著雨水滾落。

“將軍……”探春喉頭哽住,千言萬語,竟不知從何說起。他竟還活著!竟冒險潛回了這龍潭虎穴般的王城,找到了這比冷宮更冷的角落!

“殿下恕罪,末將來遲,讓您與小殿下受苦了!”穆爾汗聲音哽咽,卻迅速恢複冷硬,“長話短說。末將敗軍之將,無顏苟活,遁入山林,聯絡舊部,收攏殘兵,如今在南方山林中,尚有千餘願效死力的兄弟。我們一直在等,在忍。”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探春,“如今昏君無道,權奸誤國,天怒人怨,邊境已亂。末將等日夜期盼,唯願奉小殿下為主,清君側,複正統,以慰先太子在天之靈!末將此來,便是要親口向殿下立誓:穆爾汗及麾下將士,願為小殿下效死!隻待殿下令下,或時機成熟,我等萬死不辭,必為殿下與小殿下,斬開一條血路!”

字字鏗鏘,如金石墜地,在這風雨交加的冷宮深夜,不啻於一道驚雷,炸響在探春早已冰封的心湖。希望,以這樣一種決絕而危險的方式,攜著風雨與血腥味,突兀而真實地降臨了。

她看著窗外那張飽經風霜、寫滿忠誠與仇恨的臉,又回頭看向懵懂卻血脈相連的兒子,再想起元春信中“等待時機”的囑托,心中波瀾萬丈。外有穆爾汗這樣的忠勇舊部,內有阿詩瑪這樣的心腹,懷中有先太子唯一的遺孤,而朝廷正在民心盡失、危機四伏的懸崖邊緣……

時機,似乎正在那無邊的黑暗與風雨中,隱隱透出一線微光。但這微光,需要用無盡的謹慎、耐心,或許還有更多的鮮血去迎接。

“將軍請起。”探春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久違的力量,“你們的心意,我與玨兒,銘記肺腑。但眼下,絕非妄動之時。請將軍保重自身,約束部眾,繼續隱忍,積蓄力量,更要……仔細甄別,謹慎聯絡。王城耳目眾多,此處更是險地,將軍速速離去,萬勿再輕易涉險。聯絡之法……”她快速與阿詩瑪交換了一個眼神,“仍按舊例,通過‘白鶴溪’的暗樁,非到萬不得已,絕不直接接觸。”

穆爾汗重重點頭:“末將明白!殿下保重,小殿下保重!末將……等著那一天!”說罷,他又深深看了一眼窗內,彷彿要將這孤兒寡母的身影刻入骨髓,然後身形一縮,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暴雨如注的黑暗之中。

窗戶重新關上,插好。風雨聲被隔絕在外,但探春的心,卻再也無法恢複之前的死寂。希望的火種,伴隨著巨大的風險,已然種下。朝政糜爛,民怨沸騰,邊境叛亂,忠臣未死……這一切,都在她心中飛快地組合、推演。

她走回床邊,從侍書手中接過兒子,緊緊摟住。孩子身上傳來溫熱的奶香和安穩的心跳。

“玨兒,”她在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喃喃低語,彷彿誓言,又彷彿預言,“記住今晚。記住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願意為我們點亮火把的人。這世道很黑,但娘會陪著你,直到……天亮的那一天。”

窗外,暴雨未歇,衝刷著王城的肮髒與罪惡,也彷彿在滌蕩著什麽,預備著什麽。長夜漫漫,但最深沉的黑暗之後,或許,便是黎明前最冰冷的時刻,也是曙光即將刺破雲層的時刻。探春知道,她必須更冷靜,更謹慎,也更堅韌地,等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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