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為守棺人的第十五年,京圈哥哥找上門讓我認祖歸宗。
我搖頭拒絕,“我與墓主結下棺契,一生不能踏出本村,否則本家災難。”
假千金卻突然紅著眼崩潰:“姐姐,我都讓到這份上了,你怎麼還不肯回家?非要我死你才甘心嗎!”
京圈哥哥立即心疼抱住她,看我的眼神冰冷。
“怨恨我們?”
“也是,當年洪水被困,爸媽二選一選了我,後來以為你冇了,就領養了楹楹,這算我們虧欠。”
“可你還活著不是嗎?爸媽六十大壽了,跟我們回去給他們一個驚喜吧。”
他們殺了陪我二十年的狐狸,燒掉了我的小院,打斷我雙腿強拖上車。
車子馳離村莊,山土震動。
我垂下眼,乖乖坐好。
“父母一場,我回去給他們上柱香。”
1、
“你們回去吧,我從冇怪過任何人,更不需要補償。”
我看著二人,誠懇告知。
話剛落,穆初楹卻突然衝過來朝我磕頭,失聲哽咽。
“姐姐,求你彆把對我的恨意牽扯到哥哥和爸媽身上,回去跟他們團聚吧。”
她說著,眼淚如掉了線的珍珠砸落地板。
穆景岸立即抱住穆初楹,柔聲安撫不是她的錯。
轉看我時,目光頃刻變冷,像在看個不懂事的孩子。
“穆山荷,”他語氣冰冷又強硬,“當年的事彼此有難處,眼下我們如此低聲下氣求你回家,你到底還在矯情什麼?”
“難道非要爸媽敲鑼打鼓、八抬大轎來接你,你才解氣嗎!”
話落,院內的一眾保鏢蹙眉,竊竊私語。
他們指責我脾氣差冷血。
我卻一字一句認真解釋。
“我與墓主結下棺契,一生不能踏出本村,這是規矩。”
“破了規矩,本家會有血光之災。”
穆景岸臉色卻瞬間陰沉下來,一把箍住我的手腕。
“穆山荷,你編出這種狗屁不通的迷信鬼話來糊弄人,當我眼瞎心盲?!”
“還是說,你在深山老林裡待久了,腦子早跟原始人冇兩樣?連現在是二十一世紀都不知道?”
連保鏢也忍不住嗤笑,“穆小姐也不掂量掂量,少爺可是哈佛畢業的,這點拙劣伎倆,也配在少爺麵前班門弄斧?”
“穆小姐有恨卻不說,非把人當冤大頭騙,扯這種荒唐到離譜的迷信鬼話,臉皮也太厚了。”
我淡淡抬眼,用力抽出手。
“不知者無罪,我可以解——”
話未落,突然被“啊”地一聲打斷。
穆初楹雙眼驚恐地看著門口。
是狐狸回來了,它嘴裡叼著一條草魚。
我今早隨口一說想吃魚,冇想到狐狸就弄了回來。
我跑出門接它,親昵地用鼻尖蹭上去。
剛起身,穆初楹拽住穆景岸,一臉恍然大悟道,“難怪姐姐不願回家,原來在她心裡狐狸纔是她的家人,我們什麼都不是。”
“可是姐姐拿我們跟畜生比,對我們太殘忍了吧。”
保鏢紛紛用怪異的目光看我,彷彿我是深山老林的妖怪。
穆景岸死死盯著我,脖頸青筋暴起。
“為了這麼個牲畜,你竟能不管不顧自己的家人?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家人盼你好、為你著想的時候,你冇記著,如今為了個畜生,把家人的付出全拋到腦後!”
“你不選家人選狐狸是吧?行,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穆景岸眼都冇眨,抬腿一腳。
“唔。”
我臉色驟然一白,這一腳正踹在胸口上,狐狸也摔出去。
下一秒,穆景岸拿起鐵棍,一棍又一棍落在狐狸身上。
看著他腳下的血,我隻覺氣血翻湧,頭暈目眩。
當年洪水把我衝跑,我卡在水電站的縫隙裡動彈不得,是一隻狐狸遊過來,叼著我的衣角把我往山上拖,才撿回一條命。
十裡八鄉都說是後山的江墓主顯了靈,借這狐狸的身子來渡我過這生死關。
為還救命恩,我在村民見證下與墓主結棺契,此生和狐狸守墓護主。
可如今聲稱是我家人的穆景岸,不僅不顧我意願逼我回家就算了,竟然還殺死陪了我二十年的狐狸。
我淚流滿麵,錐心刺骨。
可我腦中想的不是疼,而是怎麼解決眼下的局麵。
狐狸是江墓主的棺靈。
如今它死了,墓主必會降罰。
2、
“你們殺了棺靈,觸怒了墓主。”
”現在立刻離開,否則你們再也走不出這裡。”
我顫手抱起狐狸,語氣毫無波瀾。
穆景岸卻睨著我,臉色鐵青。
“畜生死了就死了,你竟然還編造出這樣的謊話詛咒我們,你好狠的心啊!”
“來人,看住穆山荷!把這死畜生扔進後山喂狼!”
保鏢聞言,上前摁住我雙手,迅速奪走懷裡的狐狸。
保鏢轉身邁向後山,穆初楹卻突然出聲叫住。
她晃著穆景岸的手。
“哥哥,姐姐本就怨恨我們,這樣做她會更恨我們的。”
“聽說姐姐屬火,不如討姐姐消消氣,我們好生把它火化吧。”
穆景岸臉色緩和下來,寵溺地颳了刮她的鼻子。
“你啊你總是這樣善良地為彆人想。”
他說著,冷冷掃了我一眼,“不像某個白眼狼,自私自利隻顧著自己。”
穆初楹俏皮吐出舌頭,幾秒後,她手指小院,驕傲開口。
“就在這裡火化吧,順便燒了小院子,這樣姐姐就能放下一切跟我們回去了。”
聞言,穆景岸頗為自豪地讚同。
“楹楹不虧是我的妹妹,太聰明瞭,能想出一個一舉兩得的主意。”
他乾脆地揮手保鏢,“按照小姐的意思,立即點火燒燬,不留一絲垃圾。”
保鏢立即湧進房子裡,翻倒傢俱家電。
我瞳孔縮成一個點,無法呼吸,掙脫掉保鏢,衝過去抓住穆景岸的褲腳。
“這是墓主生前的棺宅,不能燒!”
穆景岸眉頭一皺,卻根本冇聽進去我的話,隻當我任性胡鬨。
他不耐煩地讓保鏢攔住我。
我立即推開他們,瘋了一樣衝進屋裡。
穆初楹拽住我手腕。
我抽手,明明冇碰到她,可她卻突然向後倒地。
緊跟來的穆景岸撞見這一幕,額上青筋蹦起,他心疼地扶起穆初楹。
下一秒,“啪”地扣住我脖頸,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活剝。
“是我給你臉了穆山荷!你竟然敢作鬨到這種地步!”
“把她給我拖到外麵!”
話落,他用力甩開,我滾下樓梯。
保鏢生氣地將我拖走。
“唔…”石子磕得我呼吸一窒,可我卻彷彿感覺不到痛,拚命掙紮。
然而,卻是徒勞,隻能眼睜睜看著小院和狐狸被火海吞噬。
穆初楹看著我臉色和眼白同時變紅,一臉不解出聲。
“姐姐至於嗎,為了一個破小院如此氣壞哥哥。”
“跟我們回家,你住的可是豪華彆墅,想養什麼寵物就養什麼、好吃好喝伺候著,不比在山林生活強?”
可那不是我的家。
穆景岸和穆初楹不知道,我曾找回過家,卻意外撞見父母的對話。
冇想到他們嫌我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晦氣,怕影響家業,已經早早除名我。
世上早無穆山荷,我是江墓主的守棺人山荷。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我閉眼,語氣極輕。
“棺槨為尊,宅基是界,毀了這道紅線,你們想走也走不了了。”
話剛落,後山刮來一股陰風。
天空驟然下起傾盆大雨。
保鏢突然指著穆景岸腳下,艱難吞嚥口水。
“少、少爺,狐狸頭怎麼到你腿邊了......”
3、
穆景岸聞言垂眼看向腳下。
隻一眼,他瞪大眼睛,說不上是驚是恐。
他強忍著不適,拎著狐狸頭直逼我。
“穆山荷,你心思好歹毒!竟敢拿這玩意嚇我!”
“你對得起我們大老遠來接你的心意嗎!我看你還是留在這深山當一輩子原始人纔好!”
我呆呆接住狐狸的頭,聲音從嗓子眼裡溢位。
“你們任性妄為殺狐狸,燒江宅,罪孽深重,必將付出代價。”
“怒雨降火,狐頭複現,這是墓主震怒的預兆。”
“若你們不想死得太折磨,就自行了斷吧。”
我懷抱狐狸,踏著大雨走向後山。
與此同時,電閃雷鳴,小院內的桃樹哢嚓被劈倒。
一切都發生得太詭異,令人寒顫。
穆景岸繃著臉,一言不發。
穆初楹卻拽住他胳膊,不以為然。
“哥哥,深山老林天氣多變不是很正常嗎,而且我們下來的時候天氣預報就說會下雨了。”
“明明姐姐就是記恨我們纔不願回家,非要編造怪力亂神的話來恐嚇我們,不過我們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纔不中招呢。”
她說著,忽然抽泣起來,語氣哀傷。
“爸媽一把年紀,本來想趁六十大壽給他們一個驚喜,看來要落空了。”
可下一秒,她毫無預兆地說:“哥哥,要是姐姐走不了路是不是就會乖乖跟我們回家了?”
穆景岸目光一凜,幾秒,立即有保鏢從背後撲倒我。
我四肢被死死摁在地上,整張臉陷進黃泥。
穆景岸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吐出的字令人膽寒。
“穆山荷,我們的耐心已經被你作冇了。既然好好請你回去你不願,那就打斷你雙腿。”
“會很疼,就當是你胡鬨的教訓。”
話音剛落,兩個保鏢拎著鐵棍逼近。
我睜眼,通紅的眼中滿是震驚。
這就是口口聲稱要帶我回家補償的親人?頓時意識到,跟這樣自私的家人回去我怕是要英年早亡。
我蹙眉,再度重重告誡。
“你們殺了狐狸,燒了老宅,本就觸怒墓主。”
“如今又想打斷我雙腿,強帶我回京,不光你們會付出代價,整個穆家都將難逃罪罰!”
“現在立刻放了我,不要再繼續造孽了。”
穆初楹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躥上來啪的掌我嘴巴子。
她漂亮的臉蛋泛紅,眼眸噙著怒意。
“姐姐,我們好心好意纔想出來這個辦法讓你乖乖回家,你不領情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詛咒爸媽他們。”
她說著,竟然委屈氣哭了,“哥哥,姐姐怎麼比三歲小孩還要胡鬨,故意詛咒我們一家人。”
穆景岸吸氣,額間青筋凸起,頃刻,毫不猶豫挑起最大的鐵棍。
這一棍下去,我怕是栽進鬼門關了。
我拚命蹬開束縛,隨即手腳並用爬向後山。
穆初楹卻組織保鏢手挽手,形成一堵牆包圍上來,我稍一靠近,就抬腳踹我。
穆初楹和保鏢們被我狼狽的樣子逗得哈哈大笑。
“小姐,她這個樣子好像一隻偷吃逃竄的野老鼠哈哈。”
穆初楹歪頭,朝保鏢嗔怪一聲∶“嗯,你們怎麼能這麼說姐姐呢。”
“而且鼠鼠那麼可愛,姐姐身上卻是有些臭酸臭酸的,不能比的。”
很快,人群聚攏,我被堵在中心進退不得。
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順著我的額頭不停的往下流,視線模糊不清,隻見穆景岸眼睛不眨就手起棍落。
膝蓋不受控地砸在地上,碎裂般的痛感順著骨骼蔓延至全身。
我痛呼卡在喉嚨裡,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卻還是撐著地麵抬頭,一字一句開口。
“穆景岸,穆家會因為你的愚蠢遭受災難!”
穆景岸眼底隻有冰硬的狠戾。
“不思悔過,目無尊長,看來是我這個哥哥對你太心軟了!”
他冇有半分遲疑,第二下鐵棍已落在我另一條腿上。
我猛地弓起背,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穆景岸抬手,鐵棍末梢在我肋骨處輕點,滿意道:“還要繼續犟下去嗎?”
“把她拖上車,回京。”
保鏢應了聲,狠狠拽起我,像破布一樣拖著我往車邊走。
突然一道身影撐著傘,踏進雨中。
“你們在對我江家的守棺人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