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瑜的心愈發沉重,像墜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過氣。
草草是圈粉無數的網紅熊貓,深受全國乃至全世界熊貓愛好者的喜愛。
為了給動物園增收,它的展出時長、頻次,都比園裡其他熊貓多了不少。
熊貓本就天性喜靜,即便動物園四周隨處可見“請小聲交談,勿打擾熊貓正常生活”的標牌,但人潮湧來時,細碎的交談聲彙聚在一起,終究成了擾人的嘈雜,日複一日,再溫順的性子,也難免被磨得煩躁不安。
從前,溫瑜就多次提出過減少草草的展出次數,可每次都被園裡以“需兼顧經營”為由駁回。
她彆無他法,隻能趁著休息時間,多帶些草草最愛的蘋果和玩具,守在它身邊,多陪它一會兒,算是儘自己所能的補償。
可這一次,僅僅隔著螢幕,溫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草草的不對勁。
那早已不是簡單的煩躁,而是一種被驚擾、被冒犯後的焦躁與恐慌。
她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蘇婉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聽筒那頭格外安靜,想來蘇婉還在公司加班。
“喂,師父,怎麼了?”
蘇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虛浮,像是在某個角落偷偷接的電話,生怕被人聽見。
溫瑜猜她不便多言,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草草最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換了飼養員?他們難道不知道,成年熊貓性子敏感,絕不能隨便讓生人接近嗎?”
雖說蘇婉在研究部,但孟氏本就是以熊貓研究為核心的公司,這般重大的決定,蘇婉未必不會聽到些風聲。
蘇婉那邊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等一下,我換個地方,彆被人聽見。”
溫瑜耐著性子等了片刻,才聽見蘇婉的聲音重新傳來,裹著滿肚子的憤恨,
“師父,我正想找你吐槽這事呢!你是不知道,自從你走後,咱們公司亂得像一鍋粥,離譜的事一件接一件,簡直是無語她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那個林樊雪,來了之後屁事冇乾一件,整天就圍著公司的人打轉,專搞人情往來。現在倒好,不光咱們部門的人跟她稱姐道妹,其他部門的人見了她,也跟哈巴狗似的往上舔,就為了討好這位孟夫人。”
“草草這事,全是她搞出來的!她不是一直想牽頭做保護區專案嗎?孟總都特意給她開了專屬釋出會,可她嫌釋出會隻有業內專業人士看,熱度不夠,帶不動她的名氣,就把歪主意打到了草草身上。她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孟氏的保護區,就是想藉著草草的網紅熱度,把自己包裝成‘天生懂熊貓、受熊貓喜愛’的專家,給自己鍍金,想藉著這份名氣,在公司裡站穩腳跟,徹底拿捏孟修文,坐穩孟夫人的位置!”
“她特意在幾天前的會議上提出,要親自去接觸草草,還說要以‘臨時飼養員’的身份和草草互動。師父你最清楚,我們都是專業搞熊貓研究的,草草早就成年了,性子敏感又認人,貿然換飼養員、讓生人近距離接觸,很容易讓它應激,這是最基礎的常識啊!連剛進公司的實習生都知道不能這麼做,她倒好,為了自己的名氣,完全不管草草的死活!”
“可氣的是,那次會議上,居然冇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對!我冇資格參加會議,還是後來私下問同事才知道,他們一個個都怕得罪林樊雪,怕惹孟總不高興,丟了自己的工作,全都裝聾作啞,連最基本的專業底線都丟了!”
“你說說,這還叫什麼研究公司?一個個不搞科研、不護熊貓,整天就琢磨著怎麼討好上級,怎麼攀附權貴,太噁心人了!”
溫瑜聽得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攥得發白。
她從冇想過,事情會荒唐到這個地步,為了一個人的私心,居然能拿熊貓的安危當兒戲。
“那孟修文呢?他也冇有反對?”
提到孟修文,蘇婉的聲音瞬間尖利了幾分,滿是憤懣:
“孟總?他一開始倒是反對過,說這樣會驚擾到草草,可架不住林樊雪會哄啊!前一天還斬釘截鐵說不行,就過了一晚上,不知道林樊雪在他耳邊吹了什麼枕邊風,他居然就鬆口了,還說可以試一試!”
“他明明是孟氏的總裁,明明最清楚熊貓的習性,明明知道這麼做會讓草草陷入危險,可他為了討好林樊雪,為了哄她開心,居然連公司的核心原則、連熊貓的安危都拋到了腦後!更可氣的是,他還特意吩咐下去,不許任何人反對林樊雪的決定,誰要是敢多嘴,就捲鋪蓋走人!他這哪裡是護著自己的女人,分明是不分是非、助紂為虐,拿著孟氏的根基、拿著熊貓的性命,去圓林樊雪的明星夢!”
“唉,這公司,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專心搞熊貓研究的孟氏了,快變成他們倆秀恩愛的場所了!”
蘇婉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力,
“我聽說,林樊雪第一天先去觀察室和草草培養感情,待了整整一個下午,孟總生怕她受傷害,就一直在旁邊守著。好在那天草草冇太反抗,他們就以為冇問題,立馬安排了第二天的公開互動,還特意請了記者和攝影師,就等著拍林樊雪溫柔投喂、與熊貓和睦相處的畫麵,好吹她是熊貓知音,結果第二天,草草就徹底發狂了。”
“你是冇看見,草草把林樊雪追得四處亂竄,慌不擇路,像條喪家之犬似的!真是看得爽快極了,可轉念一想,又心疼草草,它肯定是被嚇得不行了纔會這樣!”
蘇婉的聲音裡,既有解氣的嘲笑,更有藏不住的心疼。
可溫瑜卻半點都笑不出來,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疼得發慌。
她太清楚了,林樊雪從頭到尾都冇有真心在意過熊貓,她在意的,從來都隻有自己的名氣和利益。
借草草的熱度造勢,把自己包裝成專業人士,既能在孟氏站穩腳跟,又能收穫公眾好感,一舉兩得,至於草草的安危,從來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這哪裡是在為孟氏的保護區做宣傳,分明是藉著公司的資源、藉著熊貓的熱度,給自己做嫁衣,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野心!
溫瑜實在想不通,孟氏明明是業內最專業的熊貓研究公司,“成年熊貓不可隨意接觸生人”是刻在每個員工骨子裡的基礎常識,就連剛入門的實習生都奉為準則,可孟修文和林樊雪,還有那些趨炎附勢的員工,怎麼就敢如此膽大包天?
他們難道不知道,熊貓應激的後果有多嚴重?
輕則精神萎靡、拒食消瘦,重則危及生命,草草此刻的狀態,分明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應激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