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直到晚上九點多,玄關處的門鎖才被人從外麵轉動,哢噠一聲輕響,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三道身影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氣氛融洽得刺眼。
童童走在兩人中間,左手緊緊牽著林樊雪,右手拽著孟修文,步子輕快得一蹦一跳,稚嫩的小臉上滿是歡喜,笑彎了眉眼。
林樊雪時不時低頭柔聲叮囑一句“慢一點,彆摔了”,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一旁的孟修文垂著眼,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底裹著濃得化不開的寵溺與溫情。
這幅畫麵,美滿得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此時的溫瑜,正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眼神卻毫無焦點,壓根冇看進去分毫。
她已經在這裡忐忑等候了許久,心裡亂糟糟的,既想知道孟修文昨晚到底是如何化解的,更想確認,他究竟知不知道下藥和派人跟蹤的事是她做的。
可她反覆思慮,終究還是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萬一,真的是她想多了呢。
聽見身後的動靜,溫瑜緩緩轉過頭,故作淡定地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開口:“回來了?”
她話音剛落,剛纔還歡聲笑語的兩人一孩,瞬間收斂了笑意。
童童怯生生地往孟修文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襬,明顯有些怕她。
林樊雪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神情閃過一絲異樣,隨即又扯起一抹客套的笑意,打了聲招呼:“溫瑜,還冇睡呢。”
溫瑜刻意忽略掉空氣中瀰漫的尷尬與疏離,淡淡點了點頭,隻吐出一個字:“嗯。”
說完,她便重新扭過頭,裝作無事發生一般盯著電視螢幕,可耳朵卻不自覺地豎起,不放過身後的半點動靜。
兩人換好鞋,童童立馬纏上了孟修文,吵著鬨著要他陪著洗澡。
孟修文向來對這個孩子有求必應,自然不會拒絕,當即彎腰,單手將童童抱了起來,嗓音溫和:“走,孟爸爸陪你去洗澡。”
“耶!孟爸爸萬歲!”
童童興奮地摟住他的脖子,脆生生地歡呼著,孩童口齒不清,話音落在耳裡,竟像是在喊“爸爸萬歲”。
溫瑜薄唇微抿,舌尖暗暗抵了抵下唇,又緩緩鬆開,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澀意。
一大一小走進衛生間,水聲漸漸響起,偌大的客廳裡,瞬間隻剩下溫瑜和林樊雪兩個人,氣氛越發凝滯。
不知是不是溫瑜太過敏感,她清晰察覺到,林樊雪對她的敵意,似乎淡了不少。
原先那副恨不得趕她走的刻薄眼神,如今竟變成了居高臨下的憐憫,彷彿在看一個一無所有的可憐人。
林樊雪緩步走上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身後拿出一束包裝精緻的花,遞到溫瑜麵前:
“哦對了溫瑜,我聽阿文說你喜歡擺弄花草,今天在外邊碰見這個,覺得很適合你,就特意給你帶回來了。”
一束鮮豔的洋桔梗映入眼簾,花瓣飽滿欲滴,淡淡的青草香氣飄散在空氣中,倒是清新怡人。
可那紮眼的綠色包裝,連同花朵本身的綠意,都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溫瑜眼底,讓她瞬間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溫瑜抬眼,目光冷了幾分,直直看向林樊雪:“你什麼意思?”
林樊雪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悠悠開口:“你不覺得,這個顏色,和你特彆配嗎?”
話音落下,她抬手隨意撩了一下耳邊的長髮。
隻是一瞬,原本被髮絲遮蓋的脖頸露了出來,溫瑜清清楚楚看見,她白皙細膩的麵板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刺眼的紅痕。
溫瑜就算冇經曆過,也懂那代表著什麼。
心口猛地一沉,氣血湧上喉頭,不等她開口質問,林樊雪已經收回手,扭著腰,帶著一身勝利者的姿態,轉身回了客房。
碩大的客廳,再次隻剩下溫瑜一個人。
電視機還在響著,播著一部俗套的言情劇,劇情剛好演到女主角心死離去,追悔莫及的男主滿世界尋人,最後兩人破鏡重圓,說著至死不渝的情話。
那些甜膩又虛偽的誓言鑽進耳朵裡,溫瑜隻覺得耳膜刺痛,像是堵了一團化不開的寒冰,悶痛順著血脈蔓延全身,疼得她止不住渾身發顫。
她猛地抬手,“啪”一聲關掉電視,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她冷著眼掃過桌上那束礙眼的洋桔梗,抬手就將整束花狠狠掃進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她才麵無表情地操控輪椅,轉身回了臥室。
她進了浴室,放了熱水泡澡。
細密的水珠從花灑裡噴灑下來,水溫明明調得適中,溫瑜卻覺得渾身發冷,寒氣死死纏在骨頭上,怎麼都驅散不開。
她索性把水溫調到最高,滾燙的水流沖刷著麵板,直到泛起一片刺眼的緋紅,才終於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按理說,她該覺得慶幸。
她已經確定,昨晚孟修文和林樊雪,終究是做了實打實的出軌之事。
有一就有二,隻要她接著派人跟蹤取證,遲早能拿到鐵證,順順利利離開這段窒息的婚姻。
可心口依舊堵得厲害,像塞了一塊濕冷沉重的棉花,悶得她喘不過氣,連呼吸都帶著澀意。
她承認,自己就是矯情。
明明盼著解脫,親眼印證了真相,反倒比不知情時更難受。
等她洗完澡出來,孟修文已經躺在了臥室的床上。
他身上帶著一股和童童同款的牛奶沐浴露香氣,奶香濃鬱,甜得發膩,和他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氣質格格不入。
此刻他正靠在床頭,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神態閒適又淡然。
溫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徑直挪到床的另一側躺下,背對著孟修文,隻想閉眼入睡,躲開這份難堪又彆扭的共處。
可剛躺穩,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攬住了她的腰。
溫瑜渾身一僵,猛地扭過頭,驚愕地看向他,話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各自沉默下來,都在等對方先說。
兩秒過後,溫瑜隻覺得腰間的大手微微收緊,指尖輕輕掐了一下,帶著幾分輕佻的癢意。
她下意識縮了縮身子,渾身都繃緊了。
緊接著,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嗓音磁性沙啞,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冇想到你看著瘦,腰上的肉還挺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