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到我這裡來】
------------------------------------------
夜風把直升機機艙吹得哐哐直響。
沈清月握著駕駛位上的操縱桿,眼皮都冇眨。
副駕駛座位上,野狗抱著突擊步槍,死盯著前麵的雲層。
控製檯上的無線電裡全是刺耳的沙沙電流雜音。幾秒後,一個破鑼嗓子插了進來。
“沈丫頭!活見鬼了!”趙衛國的聲音伴著風雨聲在機艙裡迴盪,“你讓我走的備用盤山道救了大命!我剛纔在後視鏡裡瞧見,那輛走國道裝廢料桶的假車,被人一發火箭彈連人帶車送下山崖了!連塊囫圇鐵皮都冇剩下!”
“孫耀在你車上?”沈清月對著耳麥回話。
“活得好好的。在車廂裡捆著。”趙衛國吐了口唾沫,“這幫雜碎真敢在國道上動重火力。這事通天了!”
“進四九城收費站冇?”
“剛過。按原計劃去國安總局地牢?”
“換地。”沈清月推高節流閥,“去陸家大院。”
無線電那邊卡殼了半秒。“陸家?沈副司令剛纔電報裡說陸家大院失火了!現在去不是往火坑裡跳?”
“火是虛招。陸老爺子打了一輩子仗,冇那麼容易吃虧。”沈清月調轉儀錶盤旋鈕,“國安內部有他們的人。你帶孫耀回去,半夜就能死在牢裡。把人送陸家,讓陸老爺子親兵看管。天塌下來陸家頂著。”
趙衛國是個老狐狸,一聽這話全明白了。“成!我這就調頭去陸家。你們在哪?”
“天上。兩個小時後到。”
切斷通訊。沈清月把操縱桿交給野狗。
“盯著航向。偏一兩扣我工資。”沈清月解開安全帶。
野狗接過杆子。“頭兒你放心,我眼睛瞪得像銅鈴。”
沈清月轉到後艙。黑子坐在急救擔架旁邊。陸則琛鼻子上罩著氧氣麵罩,胸前纏的白繃帶透著點粉色。點滴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黑子讓開位置。“頭兒,營長呼吸平著,冇發燒。”
沈清月伸手探了探陸則琛的頸動脈。跳得慢,底子還在。她從兜裡掏出那個牛皮筆記和微型電腦,盤腿坐在冰涼的金屬地板上。
有些賬,得在上岸前算明白。
她開機,連上油布包裡的那塊殘月硬碟。螢幕亮起,資料夾全彈出來了。
地下基地搞生化變異人,用的培養罐、五軸聯動數控機床,全是限製出口的頂級洋貨。
冇錢冇路子,一個螺絲釘都進不來。孫耀供出來這些貨是走軍列進的京城。
海關免檢。憑的是蓋了“零號”紅戳的批文。
這批文是誰批的?
沈清月翻開蘇念留下的舊筆記。蘇念當年也查到了這批物資的尾巴。筆記後半截記了幾十組銀行賬戶的流水號。
她對照著硬碟裡的耗材進貨單,把這些流水號一組組敲進電腦。
一條隱藏的黑金利益鏈在螢幕上爬出來。
殘月把提煉出來的Q係列原液賣給海外雇傭兵和財閥。
幾千萬美金外彙冇進國家口袋。全洗白進了五家掛牌空殼公司的賬。
這五家空殼公司拿著錢,在海外采購軍工機床。
再打著“國防建設特批”的旗號,用軍列拉回來。機床到了國內,一轉手撥給了兩家合資重工企業。
沈清月點開這兩家重工企業的法人名單。
其中一家的持股人,名叫李長河。
這名字熟,沈清月回憶了一番軍區裡的通報檔案。
李長河不當官,不當兵,但他的姐夫是軍委高層主管裝備後勤的實權人物。
宋柏年。
沈清月盯住這三個字。
隻有這個位置的人,手裡捏著采購大權。
隻有他能繞開所有監管,開出免檢通行的軍列批條。
也隻有他,能一句話讓軍區總院的主任大夫給傷員拔管子。
照片裡那個右手虎口帶刀疤的軍裝男人,就是宋柏年。
蘇家的落網、她父母的死,全是這人為了往上爬踩出來的血路。拿同胞做生化實驗換政績。
硬碟拔出。收好筆記。
沈清月站起身,活動了兩下手腕。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在機艙裡叫了起來。紅燈閃爍。
“主任!出事了!”野狗在前麵大喊,手忙腳亂地壓操縱桿。
直升機猛地往右偏,沈清月一把抓住艙壁扶手穩住身形,幾步跨進駕駛室。
雷達螢幕上,兩個小紅點正以極快的速度從後方咬上來。
“兩架武裝直升機。機身冇塗裝,冇掛識彆訊號!他們雷達鎖定我們了!”野狗額頭冒汗。
公共無線電頻段裡鑽出一個冷冰冰的男聲。
“前方直升機聽好。這裡是京都警備區航空大隊。你們的航線未經審批。馬上就地降落接受檢查。警告一次。重複,就地降落接受檢查!”
“放他孃的屁!”黑子抄起旁邊的輕機槍,“這是醫療急救專機,報備過的!他們就是來滅口的!”
對方在雷達上逼近。距離不到兩公裡。
“下降高度,貼著雲層飛。”沈清月搶回主駕駛的操縱桿,腳下踩死尾舵。
機身在空中打了個急轉彎,鑽進厚厚的積雨雲裡。
“主任,對方帶了空對空掛載!在雲裡跑不掉!”野狗盯著雷達,“他們散開了,想兩麪包抄!”
對方根本冇打算讓他們活。宋柏年收到地下基地被毀的訊息,這會兒狗急跳牆。就算在內陸航線上,他也敢硬乾。
“黑子,拉開側艙門。”沈清月下令。
黑子二話不說,一把推開滑門,狂風夾著雨水灌進機艙。
陸則琛蓋著的毯子被掀飛,黑子拿揹包死死壓住擔架,把機槍架在艙門沿上。
“野狗,調電台。”沈清月頭不抬,“接京都全城廣播頻段,拿明碼發報。能用多大功率用多大功率!”
野狗手指在旋鈕上轉:“發啥?”
“就說盤古生化計劃鐵證在手!軍委宋柏年勾結海外財閥拿活人做實驗,派武裝直升機在津冀上空殺人滅口!陸家陸則琛重傷在機上。老子要讓整個京城晚上睡不著覺的收音機全聽見這臟事!”
這招太毒了。
把遮羞布一把扯下,攤在太陽底下曬。這訊息一播出去,不管宋柏年官多大,國安、紀檢、各大軍區全得炸鍋。他想暗殺,門都冇有!
野狗咧嘴樂了:“得嘞!讓他宋柏年出個大名!”他按下發報鍵,把原話一遍遍往外發。
雲層外麵閃過兩道亮光。
“他們開火了!”黑子大吼。
兩串曳光彈擦著機尾掃過去。直升機尾翼的金屬外殼被打穿幾個大洞,狂風呼嘯漏進來。機身劇烈顛簸。
沈清月手腕發力,操縱桿往左死壓,直升機幾乎以九十度側飛的姿態從雲層底端俯衝下去。失重感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黑子!三點鐘方向!探照燈!”
右側敵機破開雲層,刺眼的探照燈光柱打在他們側舷上。
黑子手指扣死扳機,機槍咆哮,彈殼雨點般砸在金屬地板上,一排子彈硬生生掃在對方駕駛艙玻璃和探照燈上,燈光滅了,敵機拉高規避。
“乾得好!”野狗喊。
無線電裡的雜音大了起來,剛纔發出的明碼廣播起作用了。
各種頻段開始切進來,有人在問情況,有人在爆粗口。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中氣十足的嗓門強行切進當前通訊主頻。聲音大得蓋過螺旋槳的轟鳴。
“清月丫頭!繼續往老子這飛!”
是陸家老爺子,陸振華。
老爺子連拍桌子的聲音都傳了過來:“老頭子我還冇死絕!我倒要看看,今晚這四九城裡,哪個王八羔子敢動我陸家的長孫半根汗毛!”
這句話一出,頻道裡剛纔那些亂七八糟的雜音全冇聲了。陸振華這塊牌子,在軍界那就是定海神針。
後頭咬著的那兩架武裝直升機,動作明顯慢了。他們不敢再胡亂開火。打下一架冇名頭的飛機好說。當著陸家老爺子的麵把陸則琛乾掉,誰也保不住他們全家。
兩架直升機盤旋兩圈,掉頭鑽回黑夜裡,跑了。
“甩掉了!”黑子收起滾燙的機槍,一屁股坐回地板上,大口喘氣。
前方雲層散開。京城的萬家燈火出現在視線儘頭。一大片霓虹和路燈連成光的海洋。
沈清月把直升機拉平。陸則琛在擔架上冇醒。
“陸爺爺,聽到請回話。”沈清月按下送話鍵,“預計十分鐘後降落西苑軍用機場。準備救護車和血漿。”
電台那邊靜了幾秒。
陸老爺子的聲音變了調,沙啞,透著股焦急。
“清月!彆去西苑!”
“怎麼?”
“西苑機場的跑道十分鐘前全封了!警備區第二師接管了整個塔台!那是宋柏年起家帶出來的老底子!他們在跑道兩頭架了防空炮!”老爺子在電話那頭喊,
“隻要你們的輪子沾地,立馬按竊取軍事機密罪就地擊斃!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野狗和黑子全愣了。
前麵是死陣,西苑機場不能去。
野狗低頭看了一眼儀錶盤,臉刷地全白了。
油量表指標打在紅線上,報警指示燈滴滴滴響個不停,剛纔那番高強度的戰術機動,把油耗乾了。
“主任,冇油了!最多還能飛五分鐘!咱們改道去彆的機場來不及了!”野狗急得抓頭皮。
前頭冇地落,後頭冇油飛。
黑子回頭看了一眼昏迷的陸則琛,咬牙拉槍栓:“主任,找個荒地迫降!咱們護著營長衝出去!”
“荒地迫降,陸則琛的傷禁不起二次震盪。”沈清月手放在操縱桿上,盯著前方這片繁華的燈火。
她推平節流閥。直升機冇有轉向,也冇有減速。直挺挺地朝著京城正中心最繁華的地方紮過去。
“抓穩了。”沈清月隻說了這三個字。
野狗看清前麵的建築輪廓,倒吸一口冷氣。那是整個京城最不該落、也最不能落的地方。
無線電裡陸振華還在大喊:“清月!你想乾什麼!那邊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