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全力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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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大院的深夜,寒風穿行在樓宇之間,發出嗚嗚的聲響。
陸則琛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他幾乎是以一種奔跑的姿態,衝進了那棟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守的檔案大樓。
“陸副營長?”值夜班的檔案員小王被這陣勢嚇了一跳,手裡的搪瓷缸子都晃了一下。
陸則琛冇有多餘的廢話,軍官證往桌上一拍,聲音裡還帶著未散儘的震驚和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亢奮。
“給我許可權,查閱近二十年全國所有高等學校的招生簡章、曆年考綱,以及所有關於醫學專業的內部資料。級彆不夠的,我現在就去給沈司令打電話。”
小王徹底愣住了。
查這些做什麼?這跟部隊作戰任務八竿子打不著啊!
可陸則琛那張寫滿了“立刻執行”的臉,讓他不敢多問一個字,連忙起身,開啟了一排排沉重的鐵皮櫃。
“陸副營長,都在這裡了,大部分都是舊資料,積灰了……”
陸則琛冇理會他,徑直走了進去。
檔案室裡,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他開啟燈,一排排高大的檔案架,如同沉默的巨人,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儘頭。
他開始動手。
一本,又一本。
他的動作很快,手指在那些發黃的、脆弱的紙頁上飛快地翻動。
他的大腦,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計算機,自動過濾掉所有無用的資訊。
《一九五七年全國高等學校招生考試大綱》、《京城醫科大學內科臨床手冊》、《戰地外科急救條例》……
這些塵封的、與他過往二十年人生毫不相乾的知識,此刻卻成了他眼中最寶貴的軍事情報。
她要做。
那個小小的身軀裡,藏著一個要用十年時間,走完彆人一輩子路的瘋狂計劃。
他阻止不了。
也不想阻止。
他看著她在那個叫李昂的男生麵前,因為一道數學題而露出的淺淡笑容,心裡會堵得發慌。
可當他聽到她說,要將自己的身體鍛造成最鋒利的武器和最堅固的鎧甲時,那點可笑的酸澀情緒,瞬間就被一種更為龐大的、名為震撼和驕傲的情緒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陸則琛看上的女孩,就該是這樣。
她要做翱翔天際的雄鷹,那他能做的,就是替她掃清地麵上所有的障礙,為她築起最高的風巢,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衝上雲霄。
整個後半夜,陸則琛冇有閤眼。
他將所有有用的資料,按照年份、科目、專業,分門彆類,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起。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抱著那比軍用電台還要沉重的一大摞檔案,走出了檔案室。
清晨的冷風吹在他熬得通紅的眼睛上,有些刺痛,可他的心裡,卻燒著一團火。
……
同一時間,軍區醫院的病房裡,燈也亮了一夜。
張老終究還是不放心,硬是讓沈清月留院觀察一晚。
沈遠征就在旁邊的陪護床上守著,幾乎冇怎麼睡。
他看著侄女平靜的睡顏,腦子裡卻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弟弟沈清平。
那個溫潤如玉的讀書人,在所有人都反對的情況下,毅然決然地投身到了最艱苦的科研工作中,他說知識是改變國家命運最強大的力量。
他又想起了弟媳蘇念。
那個出身京城書香門第的女子,拋下了所有,跟著丈夫遠走他鄉,她說,追隨自己的心,比什麼都重要。
現在,他們的女兒,這個流著他們骨血的孩子,說出了那番話。
“我要親手扼住命運的咽喉,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何其相似。
那種骨子裡的執拗和瘋狂,那種認定了就絕不回頭的決然,簡直一模一樣。
沈遠征的心裡,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他知道,他攔不住。
從清月說出那個計劃的第一秒起,他就知道,這輛戰車,已經啟動了,他能做的,隻有跳上去,幫她加滿油,看她一路向前。
天亮時,沈清月醒了。
她睜開眼,冇有半分病後的虛弱,那雙眼睛清亮得嚇人。
“大伯。”
“醒了?餓不餓?我讓食堂做了小米粥。”沈遠征連忙起身。
“我不餓。”沈清月坐了起來,直接切入主題,“我的戶口和學籍,還在永安縣。”
一句話,讓沈遠征所有噓寒問暖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侄女,苦笑了一下。這丫頭,大腦裡就冇有“休息”這個選項。
“我明白。”沈遠征坐回床邊,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戶口和學籍是小事,我一個電話就能解決。關鍵是跳級考試,我問了張老,也問了子弟學校的校長,規定很死,冇有先例。”
“規定是人定的。”沈清月平靜地迴應。
“對,規定是人定的。”沈遠征重重地點頭,眼裡的光芒銳利起來,“隻要你能拿出讓他們閉嘴的本事,我就有辦法讓他們為你開這個先例!”
他站起身,在病房裡來回踱步,屬於指揮官的氣勢展露無遺。
“從今天起,我會給你請最好的老師,各科都請!你需要什麼複習資料,我派人去全國各地給你蒐羅!你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任何不必要的事情上!”
“還有你的身體,張老已經連夜給你製定了一份精確到克的營養食譜,以後家裡的夥食,必須嚴格按照這個來!”
“清月,你隻管往前衝!”沈遠征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虎目牢牢地盯著她,“天塌下來,大伯給你扛著!”
沈清月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中的血絲和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然,心底最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陸則琛走了進來。
他一夜冇睡,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裡也佈滿了紅血絲,但整個人卻精神得像一杆即將出鞘的槍。
他的懷裡,抱著那摞山一樣高的檔案。
“砰”的一聲。
他將那摞檔案,重重地放在了病房的桌子上,桌子腿都跟著顫了顫。
沈遠征和沈清月都看了過去。
那不是普通的複習資料。
那是從幾十年的故紙堆裡,被一雙有力的手,一張一張,一夜之間,重新篩選、整理、歸納出來的,通往她那條瘋狂之路的……第一份地圖。
“你要的,應該都在這裡了。”陸則琛開口,聲音因為熬夜而有些沙啞,“從高中到大學,所有能找到的考綱和教材,還有京城醫科大學能找到的所有內部資料。”
他看著沈清月,目光沉靜而有力。
“這隻是開始。你需要什麼,告訴我,我去弄。”
冇有問她為什麼,也冇有質疑她能不能行。
隻有最直接,最有效的行動。
沈清月從床上下來,走到桌前。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那些紙張粗糙的邊緣。
上麵,甚至還殘留著檔案室的塵埃氣息,和屬於他指尖的溫度。
她抬起頭,看向陸則琛。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沈遠征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一個冷靜地規劃著未來,一個沉默地鋪平了道路。
他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家,乃至更遙遠的未來,都將因為這兩個人的存在,而被徹底改寫。
他欣慰地笑了。
“好,好啊!”
他拍了拍陸則琛的肩膀,力道很重,“你們年輕人,有衝勁!我這個老傢夥,也不能落後了!”
說完,他大步走出病房,他要去打電話,要去動用他所有的關係,為侄女的十年之路,撬開第一道門縫。
病房裡,隻剩下沈清月和陸則琛。
“謝謝。”沈清月開口,聲音很輕。
陸則琛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沈清月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那是一九六五年京城地區的高考模擬卷,紙張已經泛黃髮脆。
她的手指,點在了數學卷的最後一道附加題上。
那是一道關於數列求和的複雜證明題。
“這道題,超綱了。”她淡淡地說,然後拿起筆,看都冇看題目,直接在旁邊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簡潔無比的解題公式。
陸則琛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