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燕花了兩天搞清楚一件事：那股火焰不是想用就能用的。
第一天晚上，後廚試了半個多小時。握拳——沒反應。集中注意力想"著火"——沒反應。喊了一聲"Henshin"——還是沒反應，隻換來鄰居敲牆罵他大半夜吵什麽。
火焰隻出現了一次：他被灶台上的開水燙了手背，痛感傳來的瞬間，右手掌心自動冒出了火。
然後他明白了。這股力量靠應激反應——身體感受到威脅的時候，火焰會自己出來。
像免疫係統。
端木燕坐在後廚塑料凳上，看掌心那團小小的火苗。橙紅色，在指尖跳躍，不燙，但很亮。
想象火焰集中在食指——火苗晃了晃，真朝食指偏了一點。
想象火焰熄滅——火苗縮了縮，但沒滅。
想象火焰變大——火苗猛地躥高三寸，差點燒到天花板。
"……"
他吹了一口氣，火苗滅了。
控製力約等於零。但至少確認了兩件事：這股力量存在；他能勉強影響它。
夠用了。
——
第二天打烊後，端木燕去了東都北區一片廢棄工地。
白天施工區，晚上沒人。圍牆塌了一半，鋼筋水泥樁七零八落，練手的好地方。
他站在水泥柱前麵，握緊右拳。不靠疼痛觸發，靠想象——想象站在蜘蛛怪人麵前，想象五道爪痕劃過肩膀的感覺，想象血液往外滲的灼痛——
掌心熱了。火焰沒出來，但熱度在。像一顆火星藏在掌心深處，隨時可以吹成明火。
端木燕深吸一口氣，揮拳砸在水泥柱上。
火焰在拳頭接觸水泥的瞬間爆發——橙紅色火膜包裹拳麵，像一層燒紅的鐵殼。
轟。
水泥柱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砸在地上碎成三塊。斷口處有燒焦的痕跡，鋼筋燒得發紅發軟，彎成扭曲的角度。
端木燕看著自己的拳頭。拳麵完好，火焰滅了，但殘溫還在，麵板底下隱隱跳動著熱度。
他蹲下來摸了摸斷口。溫度極高，指尖剛碰上去就得縮回來。
這一拳的破壞力——至少是徒手的十倍。
又試了幾拳。直拳、勾拳、擺拳、肘擊。每次出拳火焰都會自動包裹攻擊部位，但力度不穩定——有時能把水泥牆打穿，有時隻打出裂紋。
像剛學騎自行車，知道怎麽蹬踏板，還掌握不好平衡。
練了一個小時，掌心熱度徹底消退才停。靠在沒斷的水泥柱上，仰頭看夜空。天空之壁的光芒在遠處發著慘白的光，把星星都蓋住了。
"這到底是什麽……"
不是1號的力量，不是2號的，不是V3的。他看了五年錄影帶，每一個騎士的戰鬥方式都爛熟於心，沒有一個是以火焰為核心的。
那個名字又浮上來了。拿瓦。
他不知道這名字從哪來的。不是錄影帶裏的，不是誰告訴他的。它就在那裏，像他自己的名字一樣自然——端木燕，拿瓦。
但"拿瓦"到底是什麽？
他想起錄影帶裏1號變身的樣子——雙手高舉，大喊"Henshin"，鎧甲從天而降包裹全身，從普通人變成戰士。
他想起自己無數次對著鏡子模仿那個動作。舉起手，喊"Henshin"，什麽都沒有發生——鏡子裏隻是一個穿著背心的小男孩，光腳站在出租屋水泥地上。
但那時候他心裏想的是：總有一天。
現在他有了力量——沒有完整的變身，沒有全身鎧甲，隻是一層薄薄的火焰裹在拳頭上。
但那又怎樣？假麵騎士1號，在被修卡改造之前，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學教授。騎士不是因為有了腰帶才成為騎士的——是因為選擇了戰鬥，才成為騎士。
"鎧甲……勇士……"他低聲唸了一句。
不知道為什麽，這四個字從嘴裏冒了出來。不像是他想說的，更像是某個很遙遠的地方在替他說話。鎧甲——穿在身上的甲冑；勇士——戰鬥的人。組合在一起有種奇怪的重量感，像很重要的東西，但怎麽也想不起在哪聽過。
錄影帶裏沒有這個詞。他的人生裏也沒有。
他搖了搖頭。
不是鎧甲勇士。他不知道鎧甲勇士是什麽，但他知道那不是他。
假麵騎士——他看了五年錄影帶。
1號用拳頭打碎修卡的野心，V3用騎士踢踹飛怪人。那些畫麵刻在骨頭裏，比他自己的名字還深。這個世界沒有假麵騎士——那就由他來當。
"不是鎧甲勇士，"端木燕站起來，看著天空之壁，"是……假麵騎士拿瓦吧。"
沒有變身器，沒有騎士踢，沒有摩托車。隻有一雙拳頭和一層火焰。
夠了。
——
端木燕走回拉麵店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兩點。
手指關節隱隱作痛——是火焰消退後的餘韻，像燒過頭的鐵絲涼下來時那種悶痛。他把手泡進冷水裏，泡了五分鍾，疼痛慢慢退了。
灶台上有半碗沒吃完的麵。中午剩下的，麵已經坨了。他倒掉，重新燒水，給自己煮了一碗。
麵煮好了，他沒吃。端著碗坐在後廚，看著那碗麵出神。
剛才他一拳打斷了水泥柱。拳麵裹著火，破壞力是徒手的十倍。但控製力約等於零——火苗想躥就躥，想滅就滅，他隻能勉強引導。
做麵不一樣。麵聽話。水滾幾秒下麵，再滾幾秒撈，多一秒少一秒都不行。他做了十年麵，每一碗都一樣——這叫控製。
火焰也得練到這個地步。多一秒滅不掉就少一秒，少一秒出不來就多一秒。像揉麵一樣，全靠手感和時間。
他終於吃了那碗麵。有點鹹了——剛才放鹽的時候手抖了。
吃完麵，他出了門。不是去睡覺——是去東都物理研究所。
沒進去。站在馬路對麵，看研究所亮著燈的三樓窗戶，站了很久。
口袋裏的碎片在發熱。不是剛才練拳時的熱度——是更微弱的、持續的熱度，像有人在窗戶裏點了根蠟燭，火焰隔著玻璃傳到他掌心裏來了。
上次進來的時候碎片也這樣熱。
他把手插回口袋，拇指摩挲著碎片邊緣。
萬丈龍我看他的眼神，不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男人在找什麽。
而端木燕也在找什麽。
也許他們找的是同一個東西。
端木燕轉身，繼續走。
明天去研究所，帶一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