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檔案端木燕翻來覆去看了一整夜。
冰室幻德給他的隻有兩頁紙,但資訊量很大。
Evolto——火星起源外星生命體,在人類登陸火星時附著在宇航員身上返回地球,毀滅了火星文明,現潛伏於地球,目的不明。
檔案裏沒有照片。沒有行動記錄。甚至沒確認他長什麽樣。
隻有一條追蹤訊號——十年前監測到過一次異常能量波動,源頭在東都北區一棟廢棄大樓。訊號持續三十七秒就消失了,之後再未出現。
但那條訊號的特征,和潘多拉魔盒的能量頻率高度吻合。
端木燕盯著那行資料看了很久,腦子裏各種想法飛過。
——
第二天早上,端木燕找到萬丈龍我。
"這個能量訊號,"端木燕把頻率資料遞過去,"你能追蹤嗎?"
萬丈龍我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皺眉。"這是十年前的訊號。"
"我知道。"
"訊號源已經消失了十年..."
"你能不能?"
萬丈龍我看了他一眼。"……能。如果訊號源還在原地,隻是休眠狀態,我的檢測器可以捕捉殘留的量子痕跡。但前提是他真的還在那裏。"
"他還在。"
"你怎麽知道?"
端木燕沒有回答,這隻是他的直覺,但是他堅信這個直覺是對的。
萬丈龍我歎了口氣,走到檢測器前操作。二十分鍾後,螢幕上跳出一個紅點。
東都北區。那棟廢棄大樓,有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
"找到了。"萬丈龍我說,"但端木燕,你得想清楚。這東西毀滅了一個星球文明。你現在連完整變身都做不到——"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端木燕站起來。"我知道他是最終BOSS。"
萬丈龍我:"……最終什麽?"
"就是最強的那個敵人。先砍了再說。"
——
廢棄大樓在東都北區邊緣,靠近天空之壁基座。周圍三公裏沒有居民,街道上雜草從水泥裂縫裏長出來,路燈全壞了。
端木燕站在大樓前麵抬頭看。二十幾層的建築,外牆剝落,窗戶全碎,像一具站著的骨架。
碎片在口袋裏跳了一下。逐漸發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熱。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樓道裏很安靜,彷彿連風都不願意進來。空氣是沉的,每一步踩下去的腳步聲都被吸收得幹幹淨淨。
六樓,碎片熱度翻了一倍。十樓,右手掌心開始冒熱氣。
十五樓,火焰自己冒了出來。不是他控製的,是應激反應。身體在說:危險。
端木燕握緊拳頭。
二十樓,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開著。
他走過去,站在門口。
裏麵很空曠,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人坐在窗台上,背對著他,看窗外的天空之壁。
黑發。深色夾克。身形微胖,肚子有點凸出來。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上班族——如果忽略掉空氣中那種讓端木燕全身汗毛豎起來的壓迫感的話。
"你來了。"
那個人沒回頭。聲音平和,像跟鄰居打招呼。
"比我預想的快。冰室幻德那家夥,手伸得越來越長了。"
端木燕站在門口,火焰在拳頭上燒著。"你是Evolto。"
"是。"那個人轉過身來,笑了。笑容很溫和,整張臉都很溫和——像小區門口每天遛彎的中年大叔,穿得隨意,肚子微凸,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但端木燕的直覺在尖叫。他站在某些東西麵前的時候,身體會自己發出警告。小時候遇到野狗是這樣,上次遇到蜘蛛Smash是這樣。現在,麵對這個笑得很溫和的男人——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呐喊。
"你就是那個能夠激發火焰的人。"Evolto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無聲,"冰室幻德跟我說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不屬於騎士係統——你從哪來的?"
端木燕沒有回答,直接朝著Evolto揮舞拳頭。
沒有預兆,沒有對話,沒有試探——火焰拳頭直奔麵門。
快,比打Smash時更快,所有力量灌注在這一拳裏,橙紅色光芒把整個房間照亮了。
Evolto甚至沒有抬手,隻是偏了一下頭。
端木燕的拳頭從他耳邊擦過,火焰被空氣撕碎,像風吹滅火柴。
然後Evolto抬起一根手指,點了端木燕胸口一下。
就一下。
——
端木燕不知道自己飛了多遠。等他重新有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在一樓大廳了。後背撞穿了至少三層樓板,從二十樓摔到了這裏。
嘴裏全是血。胸口像被鐵柱貫穿——但沒穿,隻是力道太大,肋骨至少斷了兩根。
火焰滅了。
掌心裏那顆火星像被人一口氣吹熄了。整個右手冰涼。
他試圖動一下,全身都在顫抖。
左臂沒知覺,可能脫臼了。右腿能動,但每動一下,斷了的肋骨就往肺裏紮一下。
他躺在碎磚和鋼筋中間,看著頭頂那個被他撞出來的大洞。
Evolto從洞口探出頭來,從二十樓往下看他。還是那個溫和的笑容。
"有趣。"他說,"你身上確實有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但太弱了。"
他縮回頭,端木燕聽到他從樓上走下來的腳步聲。不急,一步一步,像散步。
"你的火焰——我見過類似的能量結構。"Evolto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但不是在這個世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連我都快忘了。"
端木燕咬著牙,試圖把右手抬起來。
抬不起來。
"別費勁了。"Evolto走到他麵前蹲下來,"你的能量還在,隻是暫時被壓下去了。過幾個小時會恢複的。"
他拍了拍端木燕的臉,站起來。"我本來可以殺了你。但我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很感興趣——你是怎麽來的?你到底是誰?"
端木燕盯著他。血從嘴角流下來,但還是盯著。
"你這種BOSS……"他的聲音很輕,每個字帶著血泡,"話太多了。"
Evolto笑了一聲。"也許吧。但我有資本話多——而你,沒有資本打斷我。"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下來。
"不要再來找我。"沒回頭,"下一次,我不會隻用一根手指。"
腳步聲遠去。
端木燕躺在廢墟裏,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全身都疼,疼到清醒。
他試著動了動右手——掌心裏的火星微微跳了一下。沒有燃起來,但至少還在。
端木燕忽然笑了。疼得笑出來的那種笑。
"這輩子第一次被打這麽慘……"他低聲說,聲音嘶啞得像砂紙。
頓了頓。"上回這種感覺——"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閃過一片模糊的畫麵,像老舊電視的雪花屏——某個城市,某條街,某座大廈,某種比疼更深的絕望。他想不起來是什麽,但身體記得。身體一直記得。
"……算了。想不起來了。"
他重新睜眼,用力翻了個身。肋骨紮進肺裏悶哼了一聲,但還是翻過來了。趴著比躺著好,至少能看見門口。
他開始往外爬。動作很慢,每爬一步就有新的血從什麽地方滲出來。但他沒停。
他隻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死在這裏的話,連麵都吃不上。
——
端木燕爬出大樓的時候,已經過了四十分鍾。
他靠在門口的柱子上喘氣,右手掌心的火星終於跳出了明火——很小一團,橙紅色,在夜風裏晃晃悠悠。
手機碎了半邊螢幕,但還能用。撥了一個號碼,響兩聲就接了。
"……端木燕?"萬丈龍我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你怎麽樣?訊號消失了——我以為你——"
"沒死。來接我。北區廢棄大樓。"
"你——"
"來。"
電話掛了。端木燕靠著柱子,把手機放回口袋。
火星還在。火焰還在。他還在。
Evolto隻用了一根手指就把他打到這種程度。
他抬頭看天空之壁。冷白的光照在他滿是血的臉上,像一尊廢棄的雕塑。
"太弱了。"他重複了一遍Evolto的話。
不是自嘲。是確認。
他確實太弱了。
但——不是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