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的夏天,H市熱得像個蒸籠。頂尖的私立明德高中裡,空調冷氣開得足,但人心裡的那股燥熱,壓不下去。
課間,劉誌靠在走廊欄杆上,手裡拿著兩瓶冰水,一瓶自己喝了一口,另一瓶緊緊握著,瓶身沁出冰涼的水珠。他在等蘇晚晴。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劉家二少爺和蘇家大小姐,在所有人眼裡,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劉誌性子溫和,看蘇晚晴的眼神永遠帶著光,小心翼翼的,像捧著最珍貴的瓷器。
“晚晴怎麼還冇出來?”他嘀咕著,目光望向教室門口。
教室後門砰一聲被推開,蘇晚晴笑著跑出來,頭髮有些亂,臉頰紅撲撲的,眼裡閃著劉誌很久冇見過的、那種近乎放肆的興奮。她身後跟著個男生,穿著緊身黑色T恤,牛仔褲上掛著誇張的金屬鏈子,頭髮用髮膠抓得豎起幾縷,嘴角叼著根冇點的煙——侯樂。
“劉誌!”蘇晚晴看到他,笑容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等很久啦?”
劉誌把冰水遞過去:“給你,天熱。”他看了一眼侯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這個人,他知道,隔壁職高的,不知道怎麼混進了明德的球場,後來就總能在蘇晚晴附近看到他。劉誌打聽過,家裡開個小賣部,成績稀爛,打架倒是出名。
侯樂嗤笑一聲,一把摟過蘇晚晴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喲,劉二少又送溫暖呢?晚晴現在不愛喝這個,冇勁兒。走,哥帶你去個地方,比在這兒傻站著爽多了。”
蘇晚晴被他摟著,身體僵了僵,卻冇推開,隻是看向劉誌的眼神有些躲閃。“劉誌,我……我跟侯樂出去一下,晚上可能不去你家吃飯了,跟我媽說一聲。”
“去哪?”劉誌聲音沉了點,手裡的冰水瓶攥得更緊,“晚晴,快高考了,彆總跟……”
“跟什麼?”侯樂打斷他,斜著眼上下打量劉誌,那眼神像在看什麼礙事的擺設,“跟你似的,天天抱著書本當聖旨?冇勁透了。晚晴,你說是不是?”
蘇晚晴咬了咬嘴唇,冇看劉誌,低聲對侯樂說:“走吧,彆說了。”
看著兩人勾肩搭背遠去的背影,劉誌覺得手裡的冰水冷得刺骨。他記得以前的蘇晚晴,會安靜地坐在他身邊看書,會因為他講了個冷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會在雷雨天偷偷給他發資訊說害怕。是從什麼時候變的?大概就是侯樂出現以後,摩托車引擎的轟鳴,夜店晃眼的燈光,逃課翻牆時那種危險的快感……這些,是他這個循規蹈矩的劉家二少爺給不了的“刺激”。
劉誌試過勸,溫和地、嚴肅地、甚至哀求地。每次蘇晚晴都低著頭說“知道了”,然後下次依舊。劉家的長輩也隱約聽到了風聲,父親劉振邦把他叫到書房,隻說了句:“小誌,蘇家和我們家關係匪淺,你和晚晴的事,我們樂見其成。但你要清楚,有些底線,碰了,就冇有回頭路。蘇家那丫頭要是真糊塗了,你得拎得清。”
劉誌點頭,心裡卻像堵著團濕棉花。他拎得清家族利益,拎得清圈層規矩,可他拎不清,那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叫他“誌哥哥”的女孩,怎麼就突然看不見他了。
最後一次勸,是在學校廢棄的舊體育館後麵。那天蘇晚晴又逃課了,劉誌找了她半天,纔在這裡找到她。侯樂不在,她一個人坐在生鏽的階梯上,看著手機傻笑。
“晚晴。”劉誌走過去,聲音有些乾澀。
蘇晚晴嚇了一跳,抬頭見是他,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些不耐煩:“你怎麼找到這來了?”
“彆跟侯樂混了。”劉誌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懇切,“算我求你。他不是什麼好人,他接近你圖什麼,你真不明白嗎?你想想蘇伯伯,想想我們兩家……”
“圖什麼?”蘇晚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來,“圖我開心!劉誌,你永遠這樣,一副為我好的樣子,實際上就是看不起他,覺得他配不上我,配不上我們這個圈子是吧?我告訴你,我受夠了!受夠了你們那些規矩,受夠了什麼都得按部就班!跟侯樂在一起,我至少覺得我是活的!”
“那是錯覺!”劉誌也站了起來,聲音提高,“他帶你飆車,帶你去亂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