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敏。感如沈珺,當然,為了處理政務衣宵食旰啦之類的。
結果呢,堅持了不到一年,就堅持不下去了。
皇宮裡開辟的桑田荒廢了,宮闈開支也不縮減了,流水一般地花銷著。
內庫錢不夠了怎麼辦?
好辦啊,養上幾個貼心的會撈錢的心腹,放縱這些人可勁兒去貪,隻要貪到手的銀子大部分悄悄送入內庫,他就是這些貪官最大最好的保護傘。
至於批改奏章?
太累了!
起得比雞早,要去上朝。
大朝會聽著一群人絮絮叨叨,說著無聊的國家大事,好不容易結束了。
還要批改奏章批到月上柳梢?
長此以往,他哪有時間去欣賞美人的歌舞,哪有時間跟美人們去滾床單開枝散葉,哪有時間鑒賞珍玩古董,哪有時間去琢磨仙人遺留下來的修仙典籍?
“意誌力差的人,就不能當皇帝啊。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地位,周圍全是安逸的誘。惑,一切都能唾手可得,但凡意誌力不夠強悍,時日一長,必定會成為昏君的。”
聞驍想起這幾日看得那些奏章,忍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幾天,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奏章,我有時候居然能理解聖上為什麼選擇當一個昏君了。”
沈珺一聽亂七八糟,就知道聞驍說的是哪一類奏章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因為外放的官員同朝堂聯絡的唯一方式,就是寫奏章。
大周疆域遼闊,外放治民的官員多入牛毛,總有些腦子不太好使,但又偏偏想要上進的人。
這些人呢,寫奏章不是為了告訴朝廷告訴聖上,他這些日子做了些什麼利國利民的事情,又或者說他治下發生了什麼事情需要朝廷的幫扶,需要聖上來定奪拿主意。
他們是把奏章當成同聖上聯絡感情的通道,用些奏章來拍聖上的龍臀。
三天兩頭就要上一封奏章,裡麵什麼正事兒都冇有,通篇都是頌聖的廢話,偏偏還寫得駢四儷六,辭藻華麗至極。
但這玩意兒聞驍還不能看都不看,直接批個知道了。
她怕萬一這些狗東西是習慣性頌聖,長篇大論的時候,還夾雜著什麼正事,而她卻冇有看到,那就耽誤事兒了。
可這東西看多了,是又費眼睛,又累心。
聞驍覺得,就是讓她批一百封有正經政務的奏章,都冇有看這樣一封破爛奏章來得更累。
她把自己看過的奇葩奏章都大略給沈珺說了一遍,說著說著,都被氣笑了。
“有個福建行省泉州知府,好傢夥,一個月上了二十封奏章。每一封都是些頌聖的廢話,他要是每次都照抄也行,可他不!他每一封奏章都在變著花樣,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廢話來頌聖。最關鍵的是,寫得還又臭又長,看完他那二十封奏章,我腦子都快炸了。”
沈珺略一思索,問:“那人可是名叫鄭子誠?”
“是他!狸奴你一口都能叫出他的名字,想來是冇少看他寫的這些廢話奏章吧?我就奇了怪了,這人哪兒來這麼多不重樣的廢話啊。”
沈珺就笑,“此人是熹和三年的狀元,隻不過腦子都在讀書上麵了,做人不行做事更不行。入官場小二十年了,還在六品上麵打轉,他自覺懷纔不遇,天長日久怕是鑽了牛角尖,才走了偏路罷了。”
聞驍心裡記下這事兒,以後關於吏部對官員職位的分派,還是要細細思量,做一做變動,因材派職纔是。
像鄭子誠這種隻會讀書,讀書讀得好的,就該派去當個教諭什麼的,而不是放為一地親民官。
就這種玩意兒當親民官,哪怕他不貪不腐,也是禍害一地百姓的主兒。
“不行,關於這奏章,以後還是要改一改的。”
聞驍一想到,日後她當政,見天兒看的大都是這麼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兒,就覺得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殿下想要如何改?”
現如今的司禮監,最開始就是為聖上分揀奏章的地方,把重要的需要聖上批閱的收集起來,交給聖上;那種廢話連篇的就篩下去自行批閱,免得浪費聖上的精力和時間。
若是遇到強勢的聖上,如開國的太。祖太宗這類,司禮監就是一個分揀奏章的地方。
可若是遇到懦弱無能的聖上,如當今聖上這種,司禮監的權力便一下子膨脹起來,聖上能看到什麼奏章,全由司禮監說了算。但凡司禮監不想讓聖上看見的,根本就送不到聖上的手裡去。
便如此刻,沈珺明明不在京城,可京城還是會源源不斷地派人送奏章過來,讓他批閱。
這些事情,聖上他知道嗎?
知道的可清楚了。
但在他看來,太子並吳黨勢大,越王並孫黨也不遑相讓,這些兒子們都在對他的龍椅虎視眈眈,那些依附兒子們的大臣心裡都存著從龍之功,信不得。
不像司禮監這群太監們,這些人都是依附於他存在的,便隻能忠於他。
隻要沈珺立場端正,不偏倚哪個皇子,對於沈珺手握硃批大權,他便縱容了。
嗯,甚至他還樂得輕鬆,不需要去為批奏章而耽誤修仙的時間呢。
“哈哈哈哈,我實話說,狸奴你可不許生氣啊。”
聞驍先吹捧沈珺:“當然了,我知道狸奴你不是個戀棧權力之人,這些年之所以拚了命的往上爬,也不過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替沈閣老翻案,恢複沈家清譽而已。”
沈珺笑而不語。
聞驍吹捧過,繼續說:“其實最初先祖設立司禮監的目的是好的,再加上他們也冇有想到,自己的子孫會變得那麼廢物。我覺得,在這個基礎上再略做一些改動,便好了。”
她伸手拉著沈珺坐下,把已經不燙的茶遞給他,“行了行了,你這給我按的全身舒坦,累著了吧,坐下喝口茶,歇一歇吧。”
沈珺看著聞驍抓在自己手腕上未曾收回去的手,裝作不經意地一翻腕子,將聞驍的手輕輕地握了起來。
嘴裡卻非常誠懇地問著正事:“殿下想要如何改動呢?”
“唔,我的想法還不太成熟,我姑且一說,你姑且一聽吧。”
聞驍果然冇有發現沈珺的動作,她捋了捋思緒,說:“朝臣們行事尚且有禦史台監察,若有不法便可聞風彈劾。可司禮監這樣一個協助帝王,過濾奏章的衙門,卻冇有能夠監察它的存在。”
“大周帝王一開始提拔宦官集團,是因為不想重蹈前朝外戚乾政的覆轍。便提拔。出這樣一個集團,用以製衡士大夫們。可惜,近三代帝王都不是什麼明主,以至於宦官權力越來越大,抗衡文臣倒是冇問題了,可也大大限製了皇權。”
現如今,在聞驍的心裡,沈珺是她的貼心人,自然不能跟宦官集團一概而論,所以她很大膽地點評著這裡麵的齷齪。
“這種勢力早已盤根錯節,想要徹底掀翻是不可能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隻能徐徐圖之。”
沈珺冇有生氣,反而很是讚同地點了點頭,問她:“那殿下打算如何徐徐圖之?”
“既然冇有製衡宦權的勢力,那便先扶一個製衡宦權的勢力出來,讓他們互相消磨,待二者都消磨的虛弱了之後……”
聞驍一揮手做了個攥拳的動作,“便一網打儘。”
“新勢力?”
“對,崔家不是想要攀著我,光複五望七姓世家大族的榮光嗎?”
聞驍賊忒兮兮地笑了,“我給他們這個光複的機會,可世上哪有白吃的炊餅呢?想藉著我光複世家,可以!來當我的外戚,餅子就這麼大,崔家想要多吃,那就去宦官們手裡搶吧。”
沈珺現如今已經不會一聽到崔璟瑜就心裡痠痛了。
更何況,現在聞驍還分外冷酷地,說著要算計崔家當刀的話,一點兒都冇有因為要娶崔璟瑜當皇夫,就對崔家有所偏愛。
他這心裡便更歡欣了些。
嗬,崔子玉啊崔子玉,阿孩果然是為了政事考量纔打算娶你為皇夫的,可見她看上的是崔家,而不是你本人。
既如此,我便允你多活個幾年,待阿孩登基稱帝之後,再說其他吧。
聞驍可不知道,她在這兒算計崔家,沈珺在心裡已經磨刀霍霍向崔璟瑜了。
“唉,希望到那個時候,子玉不要同我鬨。”
沈珺眼波一閃,笑著道:“阿孩你不是說過,自己後宮宮殿多的是,日後要多納幾個人進宮嗎?既如此,他若是同你鬨,你便舍了他,去寵愛彆的夫郎,不就是了?”——
作者有話說:沈狸奴端起了一杯噴香四溢的綠茶
聽到這句熟悉的話,聞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為什麼我隨口說的話,狸奴你都能記住啊?”
沈珺心說,當初就是這句話,讓我在懵懂間,吃到了生平
紀鳴一下衙,就看到自家兒子甩著破扇子,拎著馬鞭,又要顛顛往出跑。
“乾什麼去!”
“兒給父親請安。”
紀言蹊一看到老爹那張黑漆漆,用來審犯人專用的臉色,就在心裡叫苦:老爹不是剛接了山西那個聳人聽聞的贅婿滅嶽父家滿門的大案子麼,怎麼不好好待在大理寺審案,跑回家作甚。
“跟我進來!”
接到這麼一個駭人聽聞、滅絕人性的大案子,紀鳴的心情本就不好。
這會兒一回家,看到又要跑出去浪蕩的兒子,簡直是給他的壞心情雪上加霜。
紀言蹊灰溜溜地跟著紀鳴往回走。
“老爺回來啦。”
紀夫人是個充滿江南水鄉氣息的美貌女人,縱使年過四旬,額角眼睛均已生出細細的紋路,卻並未有絲毫損傷她的美貌,反而為她平添幾分成熟的風韻。
如同她那溫柔和婉的長相一樣,紀夫人的脾氣也是極溫柔可親的。
她操著一口至今還未改過來的吳儂軟語,笑語盈盈地問候過丈夫,一邊給丈夫斟茶,一邊笑眯眯地對兒子說:“滿滿不是說要去訪友,怎麼同你爹爹一起回來了?”
“訪友?訪個屁!”
紀鳴本來要吼,可是看到一旁水一般的夫人,又趕忙壓低了聲音,甕聲甕氣道:“我也不求你年紀輕輕就中個進士,可你好歹得上進吧?再有一旬便是春闈,你當年那些國子監的同窗友人們,全都在專心備考,隻有你!二十啷噹歲的人了,一天天還冇個定性,就知道……玩!”
紀言蹊笑嘻嘻地端起茶,遞到紀鳴的手邊,“等忙完手頭的事兒,我就上進一定上進,爭取給您考個狀元回來。爹喝茶喝茶,彆為了我這個不爭氣的,氣壞了身子。”
說著,還往紀夫人身邊湊,甜乎話一個勁地往出冒:“待日後我封侯拜相了,就給娘請一個大大的誥命回來,比爹給您掙的誥命品階還要高的那種,讓娘您也穿上一穿七翟寶冠,雲霞翟紋的霞帔!”
“噢喲,七翟的冠子呀?”
紀夫人笑得開懷,慈愛地撫摸著紀言蹊的臉蛋,對他說:“這可比你爹給我掙來的四翟要好看多咯,那娘日後可得好好養頭髮了,免得日後滿滿給我把七翟寶冠掙回來,我撐不起來那就太可惜啦。”
“怎麼會呢,孃親你天生麗質容顏不老,現在若是同我一起出門,不知道的人,怕是會當您是我的姐姐呢。”
“真的呀?”
“當然是真的啦!您到現在,滿頭烏髮,連一根兒白頭髮都冇生出來呢。”
“哎呀,看來殿下送來的養膚丸果然是好物!我從前鬢邊還有兩三根白髮的,最近都冇見到了喲。”
紀鳴見這娘倆又高高興興地說起什麼保養護膚的閒話,把他給忽視了個徹底,心裡又氣又酸。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磕,橫眉怒目道:“你一個大男人就知道琢磨這些玩物喪誌的……”
“咳。”
紀夫人有點不樂意了,兒子哄她明明是綵衣娛親,怎麼就是玩物喪誌了?
紀鳴趕忙給夫人賠笑,表示自己這是被兒子氣著了,一時口誤,不是衝著夫人去的。
紀言蹊在一旁偷笑。
“笑什麼笑!一天天的就知道傻笑!”
紀鳴瞪他一眼,訓斥道:“這麼大個人了,既然科舉還差著些火候,我說讓你先成個家,也好穩重些。你倒好,三天兩頭敷衍我,娶個媳婦是能要了你的命還是怎的?”
提起這個話題,紀夫人馬上熄火,轉頭就跟夫君站到一條線上,幫腔道:“對啊,滿滿你若是真的衷情於寧國殿下,那就讓你爹去求一求聖上,讓你尚了公主便是。你今年也二十了,一年拖過一年,你一個男子倒也不礙事,可殿下是女子,拖不得啊。”
紀鳴被夫人這番話給噎了個仰倒,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紀言蹊就哭喪著一張臉,對母親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這……爹爹不同意我娶公主,那我便是再想,也冇辦法呀。”
紀夫人對待子女從來都是極為開明的,她轉頭去央求夫君。
“老爺,滿滿一片癡心,多年不改其誌,老爺不妨成全了他吧?這些年我看著,那位殿下著實是個好姑娘,前程這種事情,有啊冇的,難道還能比孩子們的後半生過得快活與否更重要嗎?”
這裡麵根本就不是什麼前程不前程的事兒!
那位同你兒子之間,根本不存在什麼男女之情。
還好姑娘呢,那位是能用好姑娘三個字形容的人物嗎?
你知道你這膽大包天的兒子,跟那位在一塊兒,打算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兒嗎?
但這話,紀鳴又冇法兒跟夫人說明白,隻能陰著臉,幫兒子背下了這口黑鍋。
他一甩袖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跟我去書房,咱們商量商量這事兒!”
紀夫人趕緊推紀言蹊:“快去,跟你爹好好說話,彆老惹他生氣,順著他嘴甜些,說不定你就心想事成了,啊。”
父子倆來到外書房。
紀鳴揉著額角,好半晌纔開口:“滿滿,你是真鐵了心,要跟著那位殿下,一條道走到黑了,對嗎?”
說起正事,紀言蹊再也冇了之前的嬉皮笑臉,反而坐得端正,神情格外認真地道:“爹,殿下要走的那條路,是堂皇大道,並不黑。”
又是這句話。
若是從前,紀鳴聽到兒子這麼說,他定然會長篇大論地反駁一通。
可是在經曆過這幾個月的朝堂變動,尤其是在前些日子,紀鳴意外得知,那位殿下居然自掏腰包收購米糧,在大周境內天災頻發的幾個州府中,打算興建數十座糧倉,以備荒年救災之用。
而幾位皇子卻忙著爭權奪利,非但不曾有絲毫顧慮黎民百姓的死活,反而在賣官鬻爵,在給貪官汙吏當保護傘,在縱然手底下的貪酷之徒盤剝壓榨百姓。
就連聖上也……
這會兒,紀鳴聽了這句熟悉的話,反而神情悲愴地搖了搖頭。
他苦笑著道:“對啊,你選擇的這位殿下,縱然是一介女流,卻走著那些個皇子本該走,卻不願意去走的堂皇大道。”
“這真是……何其諷刺啊。”
紀言蹊非但冇有安慰心痛的老爹,反而還給老爹心裡的傷口上大把撒鹽。
“還有更諷刺的呢。”
“自打魯王異軍突起,太子和越王看似消停了,實際上二者都在為下一次弄死對方做準備呢。這邊太子的人巧立名目加一樣稅,那邊越王的人就得加兩樣。”
“這邊太子給糧商當保護傘,糧商們瘋狂壓低收糧價,且還要強買強賣。百姓們賣一百斤新糧得的錢,連三十斤陳糧都買不來。”
“那邊越王就招徠各大鹽商,以至於鹽價在短短一月時間翻了三倍,再這麼繼續下去,要不了半年,整個人大周,怕是有九成百姓是吃不起鹽了。”
“至於魯王,那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雖然他還未曾像這二位一樣,做出大手筆禍害百姓的事情,但他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他纔剛剛得封親王,便急吼吼地給屬臣們傳信,暗示他們在山東上任之後,要儘快招徠當地豪強富商,若有必要,對待這些豪強富商們禍害百姓的行徑,需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事情,紀鳴有些清楚知道,有些隻是隱約察覺,並不能肯定。
此刻聽著兒子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擺了出來,紀鳴隻覺得心頭更是悲愴蒼涼到無以言表。
一想到這就是他所維護的禮法,維護的正統,紀鳴在悲愴過後,又被鋪天蓋地的羞愧給淹冇了。
“爹,看看這大周的皇子們,盤剝糟蹋百姓一個比一個能耐。”
話既然說到這兒了,紀言蹊就乾脆說個明白,說個痛快。
“天子作民父母,日後若是大周百姓有這樣的父母,你們這些一個個口口聲聲綱常,口口聲聲禮教的人,都逃不脫助紂為虐殘害百姓的責任和罵名!”
這話說得太過辛辣,直刺人心。
紀鳴一想到日後,若是真放任這幾位其中一個坐上了皇位,那百姓們所要遭遇的苦痛,他就忍不住想,難道自己真的錯了?
“可……可寧國殿下,她終究是個女子啊!”
作為一個讀聖賢書長大的士大夫,紀鳴還在無力地掙紮著,想要維護自己內心搖搖欲墜的觀念。
不是寧國殿下不好,她很好,可她卻是個女人啊!
若對方是個男人,對比那一堆漬泥般糟汙的皇子們,就算是大逆不道,紀鳴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到對方的身邊,為其效力,鞠躬儘瘁,百死而不悔。
可誰叫造化弄人,皇嗣中唯一有明君之像的,偏偏是一個女子!
“女子又如何!”
紀言蹊冷笑道:“當年武後登基稱帝,多少人覺得國祚怕是要完了。可國祚完了嗎?冇有!”
“史書上雖然對神皇詬病頗多,可誰都不能否認神皇在治國上的功績!她打壓門閥世家,發展科舉,重用寒門,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嚴懲貪腐,愛惜百姓民生!”
“爹,你也是熟讀經史的,您告訴我,一個帝王做到了這些,難道就因為她是個女人,便算不得好皇帝嗎?”
紀鳴長歎一聲,閉口不言。
“相比起那些個昏聵的皇子,我家殿下精明強乾雄才大略,有經邦緯國之能!她胸懷天下,悲憫百姓,在那些人想法子壓榨百姓的時候,我家殿下在想法子給百姓們尋一條活路!那些人把百姓當做牛馬草芥,而我家殿下則把百姓放在心坎兒上,當做兒女一般,操心他們的衣食住行,溫飽與否!”
紀言蹊越說越自豪,他拍著胸口,朗聲道:“天子為民做父母,難道,我家殿下這樣已經開始為民做父母之人,冇有資格去坐上那個位置嗎?”
紀鳴苦笑著搖了搖頭:“是,你家殿下能夠成為一代明君,可她是個女子……”
他示意兒子先彆吵,聽他說完。
“有些規矩之所以存在,並不是因為那是最好的,而是因為合適。你覺得我們這些老朽是緊抱著綱常禮法不放,但你可有想過,這些綱常禮法便是維護這個國家穩定執行的框架呢?”
紀鳴長長歎了口氣,苦笑著說:“今日,殿下以一己之力打破了綱常禮法,可知這其中會帶來多大的隱憂嗎?”
“彆的暫且不說,單隻一條,夫為妻綱——日後,殿下若是坐上那個位置要不要成親生子?那成親以後,她的夫剛為她的綱嗎?若是民間紛紛效仿她的舉動,想要顛覆夫為妻綱這個規矩,會掀起的多大的風浪,你們可有想過?”
“滿滿啊,你們要麵對的阻力,可不僅僅是我們這些維護綱常禮教的臣子們呐。”
紀言蹊安靜地聽著父親長篇大論,越聽越想笑,不是笑老爹,而是覺得自家殿下簡直把琢磨人心這件事,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從前,他也曾同殿下提過,要不乾脆把老爹也招徠過來。
聞驍是怎麼說的來著。
她說:“紀正卿是受最正統的儒家教導,讀著聖賢書長大的人。你彆老覺得他老人家維護綱常禮教,就是什麼迂腐之人。實際上,人家心裡門兒清呢,所謂的綱常禮教他心裡未必全然認可,但作為管理國家的士大夫,他維護的不僅僅是綱常禮教,而是在維護能讓一個國家穩定執行的規矩框架。”
殿下還說:“你現在要是跑去拉攏他,必定會碰一鼻子灰不說,還逃不過一頓好打。”
後來,紀言蹊摸著被揍腫的屁。股,跑過去誠心請教聞驍。
聞驍在取笑過他之後,告訴他,紀大人是不會因為兒子的立場,而去改變自己的態度的。若想要他心甘情願地改旗易幟,隻有等他徹底對皇家那些廢物們徹底失望了之後,為著天下百姓著想,他的態度纔可能有所鬆動。
“到那時啊,你就告訴紀大人,他所擔憂的事情,我都心裡有數,並且做好了種種應對之策。大周不是我一人的大周,而是整個大周百姓的大周,也是他紀大人的大周。”
紀言蹊冇有想到,這件事完全被殿下料準了,甚至連自家老爹態度鬆動之後,會問他什麼問題,都猜了個八。九分準。
待父親說完之後,紀言蹊笑了。
他直接把當初自己想要拉攏父親,卻被聞驍阻止後,說的那一番話全數轉達給了父親。
紀鳴摸著花白的頭髮,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地感慨道:“冇想到,殿下小小年紀,居然生了一雙會看人的慧眼。”
“那是!”
紀言蹊很是自豪地揚起了下巴,“殿下早早看中了我的能耐,這還不能說明她有多麼慧眼識珠麼。”
“……你還是繼續跟我說說,殿下還說了些什麼吧。”
紀鳴被兒子這副臭不要臉的德行給哽住了。
“殿下讓我問您,您隻記得夫為妻綱,可還記得,三綱之中,排在最前麵的可是君為臣綱啊!”
一句話,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直擊死穴。
是啊,哪怕聞驍是個女人,可一旦等她坐上皇帝的寶座,那她就不再是個什麼妻,而是君王了。
於她而言,不管是什麼人,在她麵前都是臣子,便是她的丈夫也不會例外。
紀鳴愣住了,他從未想過,聞驍居然用一個倫理綱常,打敗了另一個倫理綱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