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見閉關後的第三天,五行界的喧囂漸漸沉澱下來。五行節的餘韻還在五界之間回蕩,但最熱鬧的時刻已經過去。金界的劍林恢復了往日的寂靜,汞海的海浪聲重新成為這片天地的主調,不落鋒上的火精也斂去了節日的華彩,隻剩下那永恆的、清冷的鋒芒。
趙無眠獨自坐在金鋒為他們安排的小院中,麵前擺著一副棋盤。那棋盤是他自己拿出來的——不是爛柯棋,隻是一副普通的棋具,黑白二子,木質棋盤,簡單到不能再簡單。但他落子的姿態,卻像是在進行一場決定生死的對弈。
棋盤上,白子星羅棋佈。那不是隨意的佈局,而是一幅地圖——人族諸天萬域的縮圖。玉宸天宮在中央,棋天域在東,陣天域在西,念天域在北,傀天域在南,其餘諸天各據一方。白子連成一片,如同銅牆鐵壁。
趙無眠看著這片“白子山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拈起一顆黑子,輕輕點在棋盤上。那顆黑子落在白子最密集的區域——玉宸天宮的位置。它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中,在白子的包圍中格外刺眼。
“你的手下應該已經通知你了吧?”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我趙無眠,已經被拖住了。張星見服用五行聖液後閉關,我寸步不離——多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你要什麼時候動手呢?”
沒有人回答他。小院很安靜,隻有遠處汞海的海浪聲隱約傳來,叮咚,叮咚,如同無數細小的銀珠在滾動。
趙無眠靠在椅背上,望著棋盤上那顆黑子,目光深邃。從踏入五行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懷疑。太順了——每一個宇宙都有玄靈的痕跡,每一個種族都熱情接待,每一條線索都恰到好處地指向下一個地方,而他們永遠差一步,永遠追不上。這不是追蹤,這是牽引。
有人在牽著他們的鼻子走。有人想把他們困在五行界。有人需要時間。
他在金界的劍峰上想通了一切。那一刻他站在劍林中央,周圍萬刃齊鳴,他的心中卻一片寂靜。他想起了玄靈留下的那句話——“你我之間,終有一戰。等我準備好。”他在等玄靈準備好。玄靈又何嘗不是在等他?等他不追,等他被困,等他來不及回去。
趙無眠選擇了將計就計。他裝作什麼也沒發現,裝作被那些精心安排的線索牽著走,裝作相信五行界族長的每一句話,裝作猶豫、裝作不捨、最終“勉強”答應留下參加五行節,接受那份貴重的禮物,讓星見閉關突破。每一步,都是他算好的。
他不知道玄靈要做什麼。但他知道,玄靈需要一個他不在的時機。那他就不在。
他拈起第二顆黑子,點在棋盤的另一處。那是念天域的位置。“念天域,有乾娘鎮守,十二種族聯手也未必能攻破。”他又拈起一顆,點在傀天域。“傀天域,公輸墨的永動天宮,十萬戰鬥傀儡,固若金湯。”一顆又一顆,陣天域,葯天域,匠天域,釋天域……黑子落下,代表那些被玄靈聯絡的種族,十二路大軍,同時進攻。但他並不擔心。那些人族的諸天,每一個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底牌。十二種族聯手,聽著嚇人,但想攻破任何一座天域,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拈起最後一顆黑子,點在棋盤的最中央——玉宸天宮。他看著那顆黑子,沉默了很久。那裏,有他的兄長。那裏,纔是真正的戰場。
趙無眠將那顆黑子輕輕按下,聲音低得如同嘆息:“大哥,交給你了。”
遠處,汞海的海浪聲依舊叮咚作響。金界的太陽懸在銀灰色的天穹上,清冷如霜。他坐在那裏,如同一尊雕塑,等待著遠方的訊息。
人族宇宙,玉宸天宮。
夜色籠罩著這座巍峨的宮殿群,星雲在遠處緩緩流轉,灑下淡淡的銀輝。輪迴台位於玉宸天宮的最頂端,那座高塔在夜色中如同一柄刺向蒼穹的利劍。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穿過玉宸天宮的外圍防線。沒有驚動任何守衛,沒有觸發任何陣法,他就那樣飄然而入,如同夜色本身。他的身形修長,麵容清俊,一襲玄色長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他的眼睛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黑,而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墨色,那墨色深處,有秩序與威嚴在緩緩流轉。
人祖玄靈。被聖靈流放者,諸天萬界的遊說者,無數戰爭的幕後推手——趙無眠追了無數宇宙的那個人。此刻,他正站在玉宸天宮的內部,距離輪迴台隻有一步之遙。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周圍很安靜,安靜得有些不正常。但他不在乎,他的盟友正在進攻人族各大天域,念天、陣天、葯天、匠天、釋天……每一處戰場都在燃燒。那個最讓他忌憚的棋天,正被困在五行界,為他的道侶護法,寸步難離。
這是最好的時機,也是唯一的時機。
他穿過最後一道迴廊,眼前豁然開朗——輪迴台到了。那座巨大的圓形平台懸浮在高塔之上,平台上刻滿了六道輪迴的陣紋,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光芒。隻要站上那座台,隻要藉助輪迴之力,他就能重回十方境——那個他失落了無數歲月的境界。
他邁步向前。
“堂堂人祖玄靈,就做出這般苟且之事?”
聲音從輪迴台上傳來,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玄靈的腳步頓住了。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輪迴台的邊緣,落在那個站在平台中央的身影上。一襲白衣,身形修長,麵容清冷,手中握著一桿通體晶瑩的長槍——雪魄槍。趙斌。玉宸天宮之主,當代玄靈仙體的繼承者,以一人之力覆滅幽墟冥府的殺神。
他就站在那裏,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玄靈沉默了一息,嘴角微微揚起。“你在等我?”
趙斌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玄靈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是來自實力,而是來自某種更深層的東西。那是同源的力量,那是同樣的血脈,那是曾經屬於他的、如今卻被另一個人完美掌控的力量。
玄靈仙體。他曾經擁有過,失落過,追尋了無數歲月,卻始終無法找回的東西。
“你們果然有所察覺。”玄靈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陰翳。
趙斌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隻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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