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有金族侍從奉上茶水——那茶水也是銀白色的，泛著金屬光澤，喝下去卻清涼甘甜，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
趙無眠抿了一口，放下茶盞。
“前輩，我有一事想問。”
金鋒看著他。
“請講。”
趙無眠說：“前輩可曾見過一個外來者？那人身形與晚輩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他的眼睛，充滿秩序和威嚴，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金鋒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見過。”
趙無眠的眼睛微微眯起。
金鋒繼續說：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來到金界，身受重傷，奄奄一息。我救了他，讓他在這裏養傷。他在金界住了三年。”
“三年後，他的傷好了，便離開了。臨走前，他告訴我，他叫玄靈。”
他看著趙無眠。
“他說，以後會有人來找他。”
“那個人，就是你。”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他還說了什麼？”
金鋒搖搖頭。
“沒有。他隻是留下了一樣東西，讓我轉交給來找他的人。”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金屬匣子，遞給趙無眠。
那匣子通體銀白，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趙無眠接過來，輕輕開啟——
裏麵隻有一塊玉簡。
他拿起玉簡，神念探入。
玉簡中隻有一句話：
“你我之間，終有一戰。等我準備好。”
趙無眠看著那句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收起玉簡，看向金鋒。
“前輩，他離開後，去了哪裏？”
金鋒望向殿外。
“他去了水界。”
他頓了頓。
“他說，他要走遍五界，尋找一樣東西。”
趙無眠問：“他找什麼？”
金鋒搖頭。
“他沒有說。他隻是告訴我，他要順著五行的順序，一界一界走下去。”
他看向趙無眠。
“你們若是想追他，可以順著生門走。金界之後是水界，水界之後是木界，木界之後是火界，火界之後是土界，土界之後又回到金界。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趙無眠問：“他離開多久了？”
金鋒想了想。
“按照五界的時間，大概……三百年。”
趙無眠眉頭微皺。
三百年。
對於他們這種境界的人來說，三百年不算太長。但對於追蹤來說，三百年足以讓任何痕跡變得模糊。
但他沒有放棄。
他站起身，向金鋒抱拳行禮。
“多謝前輩告知。”
金鋒也站起身，回禮。
“閣下不必客氣。那位玄靈，在我金界養傷三年，也算是與我金界有緣。他的事，我自然要幫。”
他頓了頓。
“不過，閣下若是要去追他，有一事需得注意。”
趙無眠看著他。
“請講。”
金鋒說：“五界之間，有生門與克門。順著五行相生的順序走，便是生門，平安無事。但若逆著五行相剋的順序走，便會遭遇克門，兇險萬分。”
他看向趙無眠。
“閣下若是從金界出發，要去水界，那是金生水，順生門，平安。但若要從水界直接去火界，那是水克火，逆行克門，會遭遇極大的危險。”
趙無眠點點頭。
“多謝前輩提醒。”
金鋒看著趙無眠，忽然問：
“閣下，那位玄靈……是你的仇人？”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是，也不是。”
金鋒不解。
趙無眠說：“他是我要找到的人。至於是仇人還是別的什麼——”
他頓了頓。
“等找到他，就知道了。”
金鋒沒有再多問。
他隻是點了點頭。
“那閣下保重。若是在五界中遇到什麼困難，可隨時來金界。我金界，永遠歡迎閣下。”
趙無眠抱拳。
“多謝。”
他牽起張星見的手，向殿外走去。
走出大殿，張星見忽然問：
“無眠，你說他在找什麼？”
趙無眠想了想。
“不知道。但既然他要走遍五界，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他望向遠方，望向那通向水界的生門。
“咱們去看看。”
生門在金界與水界之間。
那是一條由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通道，寬約百丈，通向虛空的深處。通道兩側，有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流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趙無眠和張星見踏入生門。
眼前光芒一閃。
下一刻，他們已經站在水界——玄冥天。
水界完全不同於金界。
天空是深青色的，彷彿無盡的深海倒懸。太陽是一團柔和的水光，透過層層水汽灑落，在地上投下波光粼粼的影。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水。
大地幾乎全是水。
海洋佔據九成以上，陸地隻是零星散落的島嶼。海水分為三層——上層是淡水，中層是重水，下層是傳說中“一元重水”。海麵上，偶爾能看到巨大的漩渦，那是“龍吸水”——連線天海與地海的水柱在旋轉。
天穹之上，同樣有一片汪洋倒懸。兩片海之間，無數巨大的水柱相連，緩慢旋轉，如同天地的臍帶。
張星見看著這一切，久久說不出話。
“太美了……”
趙無眠點頭。
確實美。
那種美，是一種流動的美、變幻的美、深邃的美。與金界的鋒銳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震撼人心。
一道身影從海中升起。
那是一個通體湛藍的人形存在——他的麵板如同海水凝聚，他的頭髮是流動的水絲，他的眼睛是兩團柔和的水光。他穿著一襲深藍色的長袍，袍角綉著波浪的紋路。
他看著趙無眠和張星見，微微躬身。
“兩位可是從金界而來？”
他的聲音柔和，如同流水潺潺。
趙無眠點頭。
“正是。”
那水人微微一笑。
“我叫水瀾，是水界的巡界使。金界那邊傳訊過來，說有兩位貴客要來。請隨我來，我帶你們去見族長。”
兩人跟著水瀾，向水界的深處行去。
他們穿過海麵，潛入海中。海水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通道兩側，有無數發光的深海生物在遊動——巨大的水母，奇異的魚群，還有那些緩慢飄動的光點，像是星辰落入了海中。
張星見好奇地看著這一切。
“那些是什麼？”
水瀾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笑著說：
“那是浮遊星。水界的夜晚，天空中的星辰就是它們。它們白天沉入海底，晚上升上天空，周而復始。”
張星見驚嘆道：“好神奇……”
他們來到海底深處。
那裏有一座由水凝聚而成的宮殿，通體透明，泛著幽幽的藍光。宮殿周圍，有無數巨大的水母在遊動，觸鬚垂落，如同柳絲。
殿中坐著一位女子。
她通體水藍，麵容柔和，周身瀰漫著深邃的氣息。她看著趙無眠和張星見，微微一笑。
“兩位貴客，水某有禮了。”
她的聲音柔和，如同流水叮咚。
水族族長——水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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