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眠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
張星見坐直身子，認真地看著他。
“渡舟十大軍團長，每一個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跟著你打了這麼多仗，立了這麼多功，到現在還隻是九宮境。如果能有一個機會，讓他們中的某個人突破諸天——你覺得，應該給誰？”
趙無眠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星見的意思了。
這個五音界，對於他們夫妻來說，隻是一個過客之地。但對渡舟的將士們來說，卻可能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張星見繼續說：
“十大軍團長裡，有一位，最適合這個地方。”
趙無眠看著她。
“誰？”
張星見的眼睛亮了起來。
“黃帝。”
這個名字，趙無眠當然不陌生。
渡舟十大軍團，軒轅禁衛軍的軍團長。
張星見緩緩說道：
“在地星，黃帝還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件事。”
“他命令樂官伶倫，取竹製管，模仿鳳凰鳴叫的聲音，創製了十二律。”
“六律，六呂。”
“那十二律，成為後世一切音律的根本。”
她看著趙無眠，眼中帶著敬意。
“無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趙無眠當然知道。
十二律，是音律的源頭。後世的宮商角徵羽五音，都是從十二律中演化而來。如果把音律比作一棵大樹，十二律就是樹根，五音隻是枝葉。
而黃帝，就是地星音律那個種下樹根的人。
他是音律的始祖。
趙無眠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星見，還是你心思細膩。”
張星見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是。你整天想著打仗，我整天想著怎麼幫你打仗。不打仗的時候，就想著怎麼讓你的人變得更強。”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可是你說的——渡舟的兄弟，就是我們的兄弟。”
趙無眠點頭。
“是。”
張星見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
“所以這個機緣，給黃帝，應該的。”
趙無眠想了想，忽然問：
“那你呢？”
張星見一愣。
“我？”
趙無眠看著她，目光認真。
“你說你以後再不濟也可以傳承念天之位。這話，我不愛聽。”
張星見眨了眨眼。
趙無眠繼續說：
“你未來，有可能是人族第一個雙天位。”
張星見愣住了。
“雙……雙天位？”
趙無眠點頭。
“同時傳承念天和你娘——我娘——陣天景玉的陣天之位。”
他看著張星見的眼睛。
“念天之道，你先天契合。陣天之道，你跟我娘學了這麼多年，早就入了門。兩脈同修，雙天位並行——不是沒有可能。”
張星見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雙天位。
那是隻在傳說中存在的東西。
一個人，同時執掌兩道法則，同時成就兩個諸天。那需要的天賦、機緣、努力，都是常人無法想像的。古往今來，能做到這一步的，屈指可數。
而她，有可能？
張星見愣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伸手，狠狠擰了趙無眠一把。
趙無眠吃痛，卻沒有躲，隻是笑著看她。
“幹什麼？”
張星見瞪著他。
“那你還讓我選？”
趙無眠笑得更開心了。
“這不是顯得我重視你嗎？”
張星見氣結。
“重視我？重視我就是讓我選？我還以為你真的讓我放棄呢！”
趙無眠握住她的手，輕輕揉了揉剛才擰過的地方。
“我怎麼會讓你放棄？”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溫柔。
“隻是，這個決定，必須你自己做。我不能替你說‘你應該這樣’‘你應該那樣’。那是你的路，不是我的。”
張星見看著他，眼中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有感動。
有溫暖。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她眼眶發熱的東西。
她低下頭，輕聲說：
“你就是想看我著急。”
趙無眠笑了。
“有點。”
張星見抬起頭，又瞪了他一眼。
“壞人。”
趙無眠把她摟進懷裏。
“嗯，壞人。”
兩人在塔前又坐了很久。
夜色漸深，月光更加清冷。那座寂靜之塔依然沉默地矗立著，彷彿在見證著什麼。
張星見靠在趙無眠懷裏，輕聲說：
“無眠，你說，黃帝會願意來嗎？”
趙無眠想了想。
“會。”
“為什麼？”
“因為他是地星音律的始祖。這個地方，對他來說，也像回家一樣。”
張星見點點頭。
“那咱們什麼時候回去？”
趙無眠說：“不急。還有些事要做。”
“什麼事？”
趙無眠望向那座塔。
“那道聲音。”
張星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你要聽？”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想聽。但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
“等找到玄靈，讓他自己來聽。”
張星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好。”
她忽然又問：“那道聲音，是什麼樣的？”
趙無眠搖頭。
“不知道。羽流水說，那是不屬於五音中任何一音的聲音，是玄靈用自己的本源凝聚而成的。”
張星見想了想，說：
“那一定很好聽。”
“為什麼？”
“因為是用心凝聚的。”
她看著那座塔，目光柔和。
“一個人用心凝聚的東西，哪怕隻是一道聲音，也一定是美的。”
趙無眠沒有說話，隻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快亮了。
張星見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困了？”
“嗯。”
趙無眠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走吧，找個地方休息。”
張星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兩人正要離開，張星見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塔。
“無眠。”
“嗯？”
“你說，那位羽聽音，現在在哪裏？”
趙無眠想了想。
“也許，在那道聲音裡。”
張星見微微一怔。
趙無眠繼續說：
“她等了千年，聽了千年那道聲音。也許，她早就和那道聲音融為一體了。”
他看著那座塔，目光深邃。
“也許，她還在等。”
張星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希望玄靈前輩，能回來聽聽。”
趙無眠點頭。
“會的。”
兩人轉身，向遠處走去。
身後，那座寂靜之塔依然矗立。
塔中，第九層。
一道極淡的聲音，輕輕顫動了一下。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又像是——
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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