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寂靜之塔靜靜矗立。
它比白天更加沉默，更加深邃。那漆黑的塔身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連月光落在上麵，都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塔周圍的虛空微微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張星見站在塔前，歪著頭打量著這座塔。
“這就是你說的那座塔？”
趙無眠點頭。
“玄靈建的。為了一個羽族女子。”
張星見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那個羽族女子呢？”
“死了。等了玄靈一輩子，沒等到。”
張星見沉默了一息。
她看著那座漆黑的塔，目光變得複雜起來。
“她……等了多久？”
“千年。”
張星見沒有再說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座塔，看著那沉默的塔身，看著那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看著那彷彿永遠在等待卻又永遠等不到什麼的空洞。
良久，她輕聲說：
“真傻。”
趙無眠沒有說話。
張星見又補了一句：
“但也很美。”
趙無眠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朦朧，那雙眼睛裏倒映著塔的影子，也倒映著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撲進他懷裏的樣子。
那麼用力，那麼緊。
像是怕失去什麼。
趙無眠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張星見回過頭，看著他。
趙無眠說：“我不會讓你等的。”
張星見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我知道。”
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走吧，給我講講那位羽流水說的話。”
兩人在塔前的那塊青石上坐下。
趙無眠把遇到羽流水的經過，以及她講述的那個故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聖靈玄靈兩兄弟誤入五音界，到他們在徵域遇險，聖靈重傷；從羽族大長老羽聽瀾出手相救，到玄靈十年守護；從玄靈與羽聽瀾的孫女羽聽音相識相知，到兩人在流音川上泛舟；從聖靈蘇醒後決定離開，到玄靈猶豫再三最終選擇隨兄長而去；從玄靈臨行前建起這座塔，留下那道聲音，到羽聽音在塔中等待千年，最終化作一縷水聲消散。
最後，是玄靈三次歸來，三次站在塔前，卻始終沒有進去。
一次比一次站得久。
一次比一次離開得快。
最後一次，是在一千年前。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回來。
張星見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望著那座漆黑的塔，望著那彷彿在等待什麼的塔身，目光悠遠。
“那位羽聽音，真可憐。”
她輕聲說。
趙無眠點頭。
“等了千年，等到死，也沒等到。”
張星見搖搖頭。
“我不是說這個。”
趙無眠看著她。
張星見繼續說：“我是說，她等的那個人，明明回來過三次，卻一次都沒有進去。她肯定知道。她肯定在塔裡看著他，看著他站在那裏，看著他猶豫，看著他離開。”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那比等不到更難受。”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他忽然想起羽流水說的那句話——“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座塔，站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
她知道他在外麵。
他知道她在裏麵。
卻誰也沒有邁出那一步。
趙無眠輕輕嘆了口氣。
“也許，他不敢。”
“不敢？”
“不敢麵對她。不敢讓她看見自己。不敢打破那座塔的封印，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他看著那座塔，目光深邃。
“人祖玄靈製造泯滅吞噬萬族，被聖靈流放後，一直在遊說各大種族對付人族。他做了很多事，殺過很多人，背負了無數的罪孽。也許他覺得，自己不配再走進那座塔，不配再見到那個等他的人。”
張星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但他還是回來了。”
“嗯。”
“三次。”
“嗯。”
“站得一次比一次久。”
“嗯。”
張星見轉過頭，看著趙無眠。
“那說明，他還是想見的。”
趙無眠看著她。
張星見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
“他隻是不敢。”
兩人又沉默了。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五音的低吟。那聲音很輕，很淡，像是大地的呼吸，又像是時光的嘆息。
良久，張星見忽然笑了。
“想不到聖靈和玄靈兩位前輩，年輕時還有這樣的經歷。”
趙無眠也笑了。
“是啊。那時候他們還不是後來的聖靈和玄靈，隻是兩個誤入異鄉的年輕人。”
張星見靠在他肩上，望著夜空。
“那位聖靈前輩，後來被流放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這座塔？會不會想起那個他親手建的、卻沒有進去的地方？”
趙無眠想了想。
“也許吧。”
他頓了頓。
“但不管他想不想，這座塔都在這裏。那道聲音也在這裏。等著他。”
張星見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他沒來。”
“嗯。”
“他是不是忘了？”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也許沒有。也許隻是……回不來了。”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起，望著那座沉默的塔。
不知過了多久，張星見忽然開口：
“無眠。”
“嗯？”
“你剛才說，這個世界的修行之道，是音律？”
趙無眠點頭。
“五音為基，萬物皆可化作聲音。修行就是聆聽、分辨、融合那些聲音，最後達到忘音之境。”
他看著張星見。
“你通曉音律之道，太初律令又是音律神器。若是運用此界資源，潛心修行，假以時日，應該能達到諸天之境。”
張星見眨了眨眼。
“諸天？”
趙無眠點頭。
“諸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當然，音律終究是小道。在這個世界或許能走到巔峰，但放在諸天萬界，還是比不上劍道、陣道這些根本大道。”
他看著張星見，目光認真。
“這個決定權在你。想不想，你自己選。”
張星見沉默了一息。
然後她笑了。
“無眠，你忘了乾娘是什麼境界嗎？”
趙無眠說：“念天。”
張星見點頭。
“念天之道，也是大道。乾娘說過，等以後她老了，念天之位是要傳給我的。”
她看著趙無眠，眼中帶著笑意。
“所以你看，我以後再不濟，也可以傳承乾孃的念天之位。雖然比不上你這種能打的，但好歹也是個諸天，對吧？”
趙無眠看著她，沒有說話。
張星見繼續說：“這個五音界的機會，雖然難得，但我不是最需要的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