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兩人並排躺在床上，蓋著薄薄的被子，聽著窗外溪水的聲音。
張星見側過身，看著趙無眠的側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把他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樑的線條，嘴唇的形狀，還有那雙閉著的眼睛。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骨。
趙無眠睜開眼睛，看著她。
“睡不著？”
張星見點點頭。
趙無眠也側過身，和她麵對麵。
“在想什麼？”
張星見想了想，說：“在想以後。”
“以後？”
“嗯。”張星見說，“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咱們要幹什麼？”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你想想過嗎？”
趙無眠想了想。
“想過。”
“想過什麼？”
趙無眠看著她的眼睛，緩緩說：
“找個地方，蓋一間房子。不用太大，夠住就行。院子裏種些花草，再種幾棵果樹。養一條狗，讓它看家護院。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每天和你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做飯給你吃，聽你彈琴給我聽。有空的時候，去看看爹孃，看看大哥，看看那些老朋友。”
他笑了笑。
“平平淡淡的，過完這輩子。”
張星見聽著聽著，眼眶有些發熱。
“就這些？”
“就這些。”
“不要什麼驚天動地？不要什麼名垂青史？”
趙無眠搖頭。
“不要。”他說，“那些都是給別人看的。隻有這些，是給我自己的。”
張星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臉埋進他懷裏，悶悶地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
趙無眠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說定了。”
過了一會兒，張星見又抬起頭。
“無眠。”
“嗯？”
“你那十二劍，以後怎麼辦？”
趙無眠想了想。
“不知道。留著吧。也許有一天用得著，也許用不著。但不管用不用得著，它們都在那兒。”
“就像墨衍前輩那些符？”
“對。”趙無眠說，“就像那些符。”
張星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十方境呢？你打算什麼時候進去？”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他說，“可能很快，可能很久。那扇門開著，但我還不著急。”
“為什麼不著急？”
趙無眠看著她。
“因為門的這邊，有你。”
張星見愣住了。
然後她把臉埋得更深了。
“肉麻。”她悶悶地說。
趙無眠笑了。
“你剛才說過了。”
“再說一遍怎麼了？”
趙無眠沒說話，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溪水還在流。
月光灑在溪麵上，碎成一片銀光。夜風輕輕吹過柳枝，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很快又歸於寂靜。
這個夜晚，和無數個夜晚一樣平常。
但對兩個人來說，這個夜晚，格外珍貴。
因為他們知道，這樣的日子，不會太多。
所以他們要好好珍惜。
一分一秒。
一刻一時。
張星見在趙無眠懷裏慢慢睡著了。
呼吸均勻，眉頭舒展，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趙無眠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熟睡的臉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趙無眠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然後他閉上眼睛，也慢慢睡去。
窗外，溪水依舊流淌。
星光依舊閃爍。
這個夜晚，很好。
第二天早上，趙無眠是被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張星見已經醒了，正趴在床邊，托著腮看他。
見他醒來，她笑了。
“醒了？”
趙無眠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光線。
“醒了多久了？”
“一會兒。”張星見說，“看你睡得香，沒叫你。”
趙無眠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餓了嗎？”
張星見點頭。
“餓了。”
“那去吃飯。”
張星見卻搖搖頭。
“等一下。”
“等什麼？”
張星見看著他，忽然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飛快地跳下床，跑向門口。
“我去看看早飯有什麼！”
趙無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陽光灑進來，帶著溪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遠處的山巒清晰可見，近處的柳枝隨風擺動。符溪的水麵波光粼粼，像是一河碎金。
他深吸一口氣。
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兩人下樓的時候，老太太已經把早飯擺好了。
白粥，鹹菜，煮雞蛋，還有幾張剛出鍋的烙餅，金黃酥脆，香氣撲鼻。
張星見一坐下就抓起一張烙餅，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趙無眠笑著給她倒了杯涼茶。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張星見嚥下去，喝了一口茶，長出一口氣。
“太好吃了。”她說，“這烙餅比我吃過的任何靈食都好吃。”
老太太在旁邊聽著，笑得合不攏嘴。
“姑娘喜歡就好。想吃就多吃點，管夠。”
張星見用力點頭，又抓起一張烙餅。
趙無眠看著她吃得開心，自己也覺得胃口大開。
兩人風捲殘雲般把早飯掃蕩乾淨，連最後一點粥底都沒剩。
老太太看得直樂：“小兩口胃口真好。”
張星見有些不好意思，趙無眠卻坦然道謝：
“大娘手藝好，我們忍不住多吃些。”
老太太笑得更開心了。
吃完飯，兩人向老太太告辭。
老太太送到門口，拉著張星見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
“姑娘，這小夥子不錯，看著踏實。以後好好過日子，有什麼難處互相幫襯著，別吵架。”
張星見臉微微紅著，點頭應著。
老太太又看向趙無眠：“小夥子，對人家姑娘好點，別欺負人家。”
趙無眠鄭重地點頭。
“大娘放心。”
老太太這才滿意地鬆開手，目送兩人沿著溪邊的小路走遠。
走出一段，張星見忽然笑了。
“笑什麼？”
張星見挽著他的胳膊，說：“笑那大娘。她說你看著踏實。”
趙無眠想了想。
“我不踏實嗎？”
張星見歪著頭看他，故意做出一副認真打量的樣子。
“嗯……打仗的時候挺踏實的。平時嘛……”
她拖長了聲音。
“平時怎麼了？”
“平時也挺踏實的。”張星見笑了，“就是有時候太忙，顧不上我。”
趙無眠沉默了一息。
“以後不會了。”
張星見看著他。
趙無眠認真地說：“以後不管多忙，都會抽時間陪你。”
張星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靠在他肩上。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張星見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前方，符溪還在流淌。
更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風景在等著他們。
但此刻，他們隻想慢慢地走。
慢慢地。
享受這個難得的、無所事事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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