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眠換了一身尋常的青衣，張星見也換了普通的裙裝。兩人手挽著手，就像一對來趕集的年輕夫妻，和街上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張星見很享受這種感覺。
不用想著戰鬥，不用想著修鍊，不用想著什麼軍團長什麼諸天什麼道脈——就是簡簡單單地逛街，看看這個攤子，瞧瞧那個鋪子，和賣東西的大娘聊兩句，被賣糖葫蘆的小販叫住問要不要來一串。
她買了一串糖葫蘆，咬了一口，眼睛眯起來。
“好吃！”
她把糖葫蘆遞到趙無眠嘴邊。
趙無眠咬了一顆，酸酸甜甜的，確實不錯。
張星見看著他的表情，笑得眉眼彎彎。
“你平時都不吃這些吧？”
趙無眠想了想。
“小時候吃過。後來……就很少了。”
“後來怎麼了？”
“後來修鍊了，打仗了，忙起來了。”趙無眠看著那串糖葫蘆，“這些東西，就慢慢忘了。”
張星見又咬了一顆，嚼著說：“那我以後天天提醒你吃。”
趙無眠看著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糖漬，忍不住伸手替她擦了。
“好。”
兩人逛到中午，在一家麵攤前停下來。
麵攤不大，幾張條桌，幾條長凳，搭著一個簡易的棚子遮陽。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手腳麻利，嗓門洪亮，見有客人來，熱情地招呼。
“兩位吃點什麼？咱家的臊子麵可是一絕，符溪鎮誰不知道？”
張星見拉著趙無眠坐下，笑著說：“那就來兩碗臊子麵！”
“好嘞！”
老闆娘轉身去忙活，動作利索，不一會兒兩碗麪就端上來了。
熱氣騰騰的麵條，澆著紅亮的臊子，上麵撒著一把蔥花，香氣撲鼻。張星見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
“好香！”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進嘴裏。
嚼了嚼。
然後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趙無眠看著她：“怎麼了？”
張星見慢慢嚥下去，然後長出一口氣。
“好吃。”
她看著趙無眠，眼睛裏閃著光。
“真的好吃。”
趙無眠也嘗了一口。
確實好吃。麵條筋道，臊子鹹香適中，辣味恰到好處，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家常味道——像是在誰家裏吃過的那種，不是酒樓裡那種精緻但冷冰冰的味道。
兩人埋頭吃麪，誰也沒說話。
一碗麪很快見了底。
張星見放下碗，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老闆娘，再來一碗！”
老闆娘笑著應了。
趙無眠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
“這麼好吃？”
張星見點頭：“嗯！比我吃過的很多靈宴都好吃。”
她托著腮，看著棚外的陽光，忽然說：“無眠，你說為什麼這些普通人家做的飯，有時候比那些大廚做的還好吃？”
趙無眠想了想。
“因為用心吧。”
“用心？”
“嗯。”趙無眠說，“那些大廚做菜，想的是怎麼做纔好吃，怎麼才能讓客人滿意。但普通人家的飯，想的是怎麼做給家裏人吃，怎麼讓家裏人吃得開心。”
他看著張星見。
“不一樣的用心。”
張星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二碗麪端上來，她這次吃得慢了一些，像是在品嘗什麼。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
“那以後咱們也這樣。我給你做飯，你給我做飯，不用想著好不好吃，就想著讓彼此吃得開心。”
趙無眠看著她，眼中帶著笑意。
“好。”
下午，兩人沿著符溪慢慢走。
溪水不深，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的鵝卵石和遊動的小魚。兩岸種著柳樹，枝條垂到水麵上，隨著微風輕輕擺動。
張星見脫了鞋襪，把腳伸進溪水裏，涼絲絲的，舒服得她眯起眼睛。
趙無眠坐在岸邊的石頭上，看著她。
陽光透過柳枝灑下來，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她的長發被風吹得微微飄動，有幾縷落在臉頰旁，她隨手別到耳後，露出白皙的側臉。
她低頭看著水裏的遊魚，時不時伸腳去逗一逗，那些魚機靈得很，每次都靈巧地躲開。她也不惱，隻是笑，笑得眉眼彎彎，像這溪水一樣清澈。
趙無眠就這樣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如果能一直這樣看下去，也挺好。
張星見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看什麼？”
“看你。”
張星見臉微微一紅，但很快又揚起下巴，故意板著臉說：“看什麼看，沒見過啊？”
趙無眠笑了。
“天天見。”他說，“但看不夠。”
張星見的臉又紅了幾分。
她低下頭，把腳在水裏晃了晃，輕聲說：“肉麻。”
趙無眠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笑。
過了一會兒，張星見忽然開口：“無眠。”
“嗯？”
“你說，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趙無眠想了想。
“不會。”
張星見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趙無眠繼續說：“以後會有新的事，新的戰鬥，新的麻煩。不會一直這麼閑。”
張星見沉默了一息。
“那……”
趙無眠站起身，走到溪邊，蹲下來，和她平視。
“但不管有什麼事，”他說，“我都會和你一起。”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一直。”
張星見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裏有陽光的倒影，有柳枝的倒影，有她的倒影。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好。”她說，“那就一直。”
傍晚的時候，兩人在溪邊找到一家小客棧。
說是客棧，其實就是一戶人家把多餘的房間騰出來，給過路的客人住。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被褥曬得蓬鬆柔軟，有一股陽光的味道。
老闆娘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見是兩個年輕人，笑眯眯地問：“小兩口啊？”
張星見臉一紅，沒說話。
趙無眠倒是坦然，點了點頭。
老太太笑得更慈祥了，給他們安排了一間靠窗的房，窗外就能看見符溪的流水。
“晚上涼，被子厚點。”老太太叮囑著，“餓了就下來，廚房有吃的。”
兩人謝過老太太，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洗臉架。窗戶開著，晚風輕輕吹進來，帶著溪水的涼意和草木的清香。
張星見走到窗邊，趴在窗台上，看著外麵的景色。
夕陽把溪水染成金色，兩岸的柳樹也鍍上了一層暖光。遠處的山巒輪廓漸漸模糊，融進暮色裡。有歸巢的鳥兒從窗前飛過，嘰嘰喳喳的，像是也在慶祝一天的結束。
“真好看。”她輕聲說。
趙無眠走到她身後，從後麵輕輕抱住她。
張星見微微一僵，然後放鬆下來，靠在他懷裏。
兩人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的暮色一點點加深，看著溪水從金色變成暗紅，又從暗紅變成深藍，看著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看著月亮從山後升起。
誰也沒說話。
但比說話更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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