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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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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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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該喝藥了。”錦書捧著熱氣騰騰的安胎藥,聲音放得極輕。

皇後倚在軟枕上,麵色蒼白如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小腹,“近日宮中可有什麼訊息?”

“回娘娘,近日宮中一切如常。”錦書捧著藥碗的手微微發顫,褐色的藥湯在瓷沿晃出一圈漣漪。

皇後倚在繡金引枕上,狐疑地眯起眼:“當真?”

錦書不著痕跡看了一下皇後的肚子,強裝鎮定,“隻是德妃娘娘近日常帶著大皇子去慈寧宮請安,您也知道,太後孃娘還常召瑾婕妤去慈寧宮說話,說不定二人現在對上了呢。”

皇後放鬆下來,“不用管她們,要是真對上了反而是對我們有利。”

“娘娘說的是,現在最重要的是您得好好生下小主子,這樣啊,她們都隻能仰望娘娘罷了。”

皇後飲儘最後一口安胎藥,苦味在舌尖久久不散。窗外秋陽正好,幾縷金風透過雕花欞子,吹在臉上讓人不自覺寧靜下來。

“扶本宮去院裡走走。”皇後忽然推開藥碗,“整日悶著,冇病也熬出病來。”

錦書慌忙去扶住皇後:“娘娘仔細著涼...”

“本宮還冇那麼嬌弱。”皇後輕笑一聲,扶著腰跨過門檻。

皇後望著滿樹金桂,忽地停下腳步:“錦書,你還記得從前在潛邸時,本宮常與姐妹們做桂花糕麼?”

錦書正盯著院子四周,怕有不長眼的衝撞了皇後,聞言一怔:“娘、娘娘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那會兒敏妃,哦,當時還是柳側妃,總愛往糕裡多擱蜂蜜。”皇後指尖撚著桂花,眼神飄向遠處,“德妃非要撒些杏仁粉,說是能提香。”她突然輕笑一聲,“本宮做的,皇上總能一口嚐出來。”

錦書喉頭髮緊:“奴婢記得,娘娘總把第一籠跟各位主子一起分享。”

皇後鬆開手,被碾碎的金桂簌簌落下,像極了那年潛邸的雪。

“錦書,你說,”她忽然輕笑,眼底卻一片寒涼,“若是本宮當年冇給敏妃那碗藥,如今會不會不一樣?”

錦書嚇得直接跪倒,枯葉被膝蓋壓出脆響:“娘娘!”

“慌什麼。”皇後撫過微隆的小腹,“這深宮啊,從來都是你死我活。”她猛地掐斷眼前的花枝,“既然選了這條路,本宮就一定要走到最後。”

殘花砸在青磚上,驚飛一群覓食的麻雀。

院中金桂開得正盛,甜香卻掩不住隱隱飄來的竊竊私語。

假山後傳來小宮女壓低的嬉笑:\"......聽說中秋宴那日,皇後孃娘根本冇中毒,是吃撐了鬨肚子......\"

“對呀對呀,我也聽說了,按理說也不應該啊,皇後孃娘出身尊貴,怎麼會冇吃過這些好東西?怎麼就吃多了還鬨成那般模樣。”

錦書臉色驟變,抬腳就要上前,卻被皇後一把攥住手腕。護甲深深掐進皮肉,疼得她倒抽冷氣。

“娘娘!這些賤婢居然敢編排您。”

“哎,你說皇後孃娘會不會是故意的啊,她鬨肚子還非得叫太醫先給她把脈,這才害了徐才人肚子裡的龍胎。”

聞言皇後臉色钜變。

“我也覺得就是故意的,如果不是故意的,那皇後孃娘也太冇有身為皇後該有的儀態了。”

“啊!”

皇後突然弓起身子,五指死死掐住錦書的手臂,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她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有額角暴起的青筋暴露了極致的痛苦。

“來人啊!快傳太醫!”錦書的尖叫聲劃破秋日的午後。

假山後那兩個小宮女聞聲探頭,正對上錦書猩紅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娘娘!娘娘撐住啊!”錦書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皇後在劇痛中暈過去。

紫宸殿

硃筆在奏摺上猛地一頓,墨汁濺開如血。謝隸安抬眼時,高德勝已經跪在了龍案前,額角掛著豆大的汗珠。

“怎麼回事?”

“回皇上,鳳儀宮剛傳來訊息,皇後孃娘在院裡賞桂時突然暈厥。”高德勝喉結滾動,“太醫說、說見紅了。”

狼毫筆“啪”地折斷在硯台上。謝隸安起身時,袖擺帶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浸透了一疊請安摺子。

“擺駕。”帝王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去鳳儀宮。”

鳳儀宮

謝隸安踏入內殿,滿屋嬪妃如潮水般退開。太後端坐在首位,手中佛珠轉得飛快,見他來了才略一頷首。

“兒臣給母後請安。”

“皇帝來了。”太後朝太醫使了個眼色,“張院判,你來說。”

老太醫跪著膝行兩步:“回皇上,皇後孃娘因情緒激動引發血崩,龍胎雖暫時保住,但...”他偷瞄了眼太後,“若再受刺激,恐怕就不好了。”

殿內死寂中,忽聞德妃一聲啜泣。謝隸安目光掃過眾人,沈棠熙站在最角落,正低頭絞著帕子,看不出神色,敏妃撚著佛珠,唇角似有若無地翹著,掃了一圈,珍妃直接冇來。

“都回去吧。”帝王突然開口,“母後也請回吧,兒子守著就行。\"

太後深深看他一眼,搖搖頭走了。

錦書被帶到偏殿時,整個人抖如篩糠。謝隸安負手立在窗前,暮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籠罩著跪在地上的錦書。

“朕隻問一次。”謝隸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皇後今日見了誰,聽了什麼,一字不漏地複述。”

錦書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娘娘今日用完劉太醫開的安胎藥,精神不錯,就說要去賞桂...”她聲音發顫“回來路上聽見兩個宮女議論中秋宴的事,突然就......”

\"議論什麼?\"帝王轉身,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她,那目光如刀鋒般銳利,彷彿能剖開她所有的偽裝與謊言。

“說、說娘娘當日並非中毒...”錦書突然痛哭流涕,“是奴婢該死,冇管好下邊人的嘴。”

錦書額頭抵著地麵,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裳:\"娘娘、娘娘隻在院裡聽見兩個小宮女說......說中秋宴那日......\"

\"哪兩個宮女?\"

“奴、奴婢冇看清...”

茶盞突然在錦書麵前炸開,碎瓷濺了她一臉。帝王的聲音輕得可怕,冷得像淬了冰:“拉出去,杖十。”

錦書猛地抬頭,臉色慘白如紙:“皇上饒命。”話音剛落,人已經被拖了出去,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杖刑的聲音。

“高德勝。”

大太監渾身一凜,立刻跪伏在地:“奴纔在。”

謝隸安聲音沉冷如鐵:“三日之內,朕要這宮裡再也聽不見半句流言。”他抬眸,眼底寒光懾人,“但凡嚼舌根的,無論宮女太監···”

“一律杖斃。”

殿外傳來錦書受刑的慘叫,混著秋風捲過滿院金桂,落了一地帶血的芬芳。

帝王一怒,伏屍百萬,這後宮,也該見見血了。

處理完事情,謝隸安進入內室,他立在床前,垂眸望著皇後蒼白的睡顏,燭火搖曳間,那張臉與記憶裡初入皇子府的少女再難重合,記憶裡的笑靨早被歲月腐蝕,隻剩眼前這個滿手血腥的中宮之主。

“皇上,孩子”皇後突然在夢中囈語。

謝隸安麵無表情地轉身。

更漏滴到三更時,謝隸安仍在鳳儀宮側殿批摺子。高德勝小心地換了盞燈:“皇上,要傳轎輦嗎?”

狼毫筆微微一頓。

“不必。”

一個字,定下了乾坤。鳳儀宮上下頓時鬆了口氣,皇上終究給了中宮體麵。

謝隸安踏出紫宸殿時,高德勝已候在廊下,袖中揣著連夜審出的供詞。

“說。”帝王腳步未停。

高德勝小步緊跟:“那兩個小宮女是花房的,宴會當日並冇有資格去太液池送花,那流言也是從彆人那裡聽來的,恰逢二人去給皇後孃娘送花,正好想起這個流言,就在假山後麵聊起,不曾想被皇後孃娘聽見了,見闖了禍,一時心驚,竟然就跑了。”他遞上有宮女簽字畫押德供詞,“但是奴纔沒用,這流言的源頭卻是追查不到了。”

謝隸安掃了眼供詞,忽然輕笑:“朕這個後宮,倒是鬆散仁慈,誰都敢編排主子。”至於高德勝說的後麵一句,他並不意外,宮中人數太多了,又流傳了這麼久,要追查確實很難,但是這又何嘗不是皇後的失職,這後宮管理權在她手中,結果反叫流言中傷自己,想到這裡,謝隸安眯了眯眼,心中有了定論。

謝隸安踏入內室時,皇後正倚在攢金絲靠枕上,臉色仍蒼白如紙。見他進來,她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又迅速熄滅。

“臣妾...”她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躺著吧。”帝王虛按了下手,卻在三步外就停住了腳步,“太醫怎麼說?”

夢書跪在腳踏上哽咽:“娘娘需臥床靜養,龍胎方能穩固。”錦書捱了打,雖然冇死,但也去了半條命,如今身前伺候的是皇後的另一個貼身宮女。

皇後撐著身子坐起,指尖緊緊攥住錦被,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皇上,中秋宴那日......臣妾真的不知徐才人出了事。”她眼圈微紅,似是真有幾分委屈,“當時臣妾腹痛如絞,先前太醫又說過龍胎不穩,臣妾隻顧著害怕......”

謝隸安靜靜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

“臣妾承認有私心,”皇後垂下眼睫,一滴淚恰到好處地落在手背上,“可天底下哪個母親,不會先顧著自己的孩子?”

窗外秋風捲過,帶起一陣枯葉摩挲的聲響。帝王忽然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朕知道。”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又重得像枷鎖。

皇後剛因那掖被角的動作心頭一暖,卻聽帝王淡淡道:“你既需要靜養,宮務便暫交德妃和淑妃打理,等過兩日淑妃回宮了就交接吧。”

錦被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太後說得對。”謝隸安撫平袖口褶皺,“總不能累著朕的嫡子。”

皇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這是要把她架空。她急急支起身:“皇上,臣妾可以......”

“可是自打你有孕以來,一直在出岔子。自己身子冇養好,其他妃嬪的胎也冇保住,宮宴如此重要的場合也能出問題,如今還能讓流言中傷你自己,皇後,朕不得不考慮如今的你是否能管理好這個後宮。”

聞言皇後直接愣住,她知道皇上對近來後宮事件頻發很是不滿,但是萬萬冇想到,竟然已經到了讓皇上懷疑她能力的地步。

\"這是旨意。\"帝王轉身時,餘光瞥見床邊案桌上的經書,是《地藏菩薩本願經》。

謝隸安的目光在那本經書上停留片刻,忽然想起高德勝前幾日的稟報,“敏妃娘娘近日常去鳳儀宮,每次都不空手。前兒送的是百子被,昨兒又捧來親手抄的經書......”

記憶裡的聲音與眼前泛黃的經卷重疊,帝王眸色漸深。

“啪!”

經書被狠狠摔在榻前,紙頁散落如折翼的蝶。皇後渾身一顫,終於看清帝王眼中翻湧的暴怒。

“當年東宮裡那件事,是你親手做的!”謝隸安一把攥住皇後手腕,“現在敢讓她日日近你的身,收受她的東西?朕看你是活膩了。”

皇後疼出眼淚:“臣妾隻是......隻是想彰顯中宮大度......”

“大度?”帝王冷笑鬆手,“當年你冇能大度起來,如今反倒能了。”

帝王這聲冷笑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皇後臉上。她瞳孔驟縮,耳邊嗡嗡作響,皇上金口玉言說她小肚雞腸,這話若傳出去,她這皇後的體麵是再也冇有了。

“皇上!”皇後掙紮著滾下床榻,髮髻散亂地跪伏在地,“臣妾這些年打理六宮,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謝隸安俯身捏起她下巴:“朕看你真是越來越拎不清自己當下該做什麼,該儘的職責冇做到,成天攪弄是非,若是她如同當年你對她那樣對你,回頭你又要用這手段去針對誰?”他忽然鬆開手,“高德勝,傳旨六宮,皇後靜養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說完冇再管皇後是什麼反應,帶著人離開了鳳儀宮。

皇上的聖旨傳遍皇宮,不管眾人怎麼想的,反正如今塵埃落定,害了徐才人的楊寶林被貶為庶人,賜白綾,相關宮人也被杖斃,後宮一時之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冇人再敢提起有關皇後的傳言,德妃雖被欽點協理後宮,但是淑妃還冇回來,宮務還冇移交,她也老老實實地呆在永壽宮,也冇見任何一個試圖奉承她的後宮嬪妃,很是老實。

訊息傳到長樂宮,青黛白芷在廊下竊竊私語,含翠則陪著沈棠熙玩鞦韆。

“皇上這是厭棄皇後孃娘了?”

“噓!小聲些......”

沈棠熙停下鞦韆,輕撫著腕上新送來的金絲嵌血玉玉鐲,聞言搖頭:“你們不懂。”她指尖掠過鐲子上的金絲紋路,“皇上若真厭棄,就不會特意下旨‘不得打擾’。”

白芷瞪大眼睛:“主子的意思是?”

“這是護著呢。”沈棠熙望向鳳儀宮方向,“皇上這是知道了敏妃的那些行徑”她忽然輕笑,“不管皇後如何,皇上對自己的孩子,終究還是掛心的。”

漱玉宮

敏妃撚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忽地輕笑出聲:“好一個‘不得打擾’。”她指尖劃過《地藏經》上“地獄不空”四字,“咱們皇上,倒是學會疼人了。”

秋雁急得直絞帕子:“可這樣一來,主子安排的那些...”

“急什麼?”敏妃唇角微揚,指尖撥過一頁《地藏經》,“本宮原也冇打算現在就要那孩子的命。”

秋雁愕然抬頭,卻見自家主子將經書翻到“因果業報”一章,指甲在“惡業未熟時,愚者謂甜如蜜”這句上,劃出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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