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謹看完以後,默默地翻了個白眼,迴了曲格一句:“文殊蘭命運坎坷,又不是我造成的,跟我有什麽關係。”
可當他的目光再投向文殊蘭獨有的那個大屏時,目光卻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憐貧惜弱,人之本性。
自幼習武、以鋤強扶弱為己任的武謹怎麽會例外?
和他一塊兒長大的曲格,哪會不懂某人的死鴨子嘴硬。
曲格抬手就把這句話給刪了。
畢竟,看破不說破,還給人家留餘地,才能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曲格的小動作,可沒有瞞過武謹的眼睛。
雖然武謹不想承認,但曲格刪除資訊的時候,他確確實實鬆了一口氣。
武謹略有些尷尬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剛想說點什麽彌補一下,就看到螢幕裏麵的文殊蘭麵前突然伸過來一根絆馬索般的藤繩。
文殊蘭雖然在疾馳之中,卻仍舊瞥見了那道藤影。
電光石火之間,文殊蘭腰腹猛然一收,本應落地的右腳硬生生在空中一滯,變踏為點。
文殊蘭的腳尖在藤繩上輕輕一觸,借那微末之力,身形竟如鷂子翻身,向上斜掠而起,高高躍起,險險避開了那絆索的糾纏。
使絆子的見一擊不中,正準備抽繩再攻。
文殊蘭眼中精光一閃,右腿穩住身體,左腿如槍一般,直直地朝著那人胸口掃去。
對方急忙側身,卻不知文殊蘭那一指令碼是虛招。
真正的殺招,乃是原本背在文殊蘭後背上,被她順勢解下,足足四十斤的負重。
這個負重可不一般。
那是一塊用星際時代無法收入儲存空間的金屬中密度最大、用處最少、最為便宜的少量玄磁製成的長方體。
別看隻有磚頭大小,但四十斤的重量,不管砸在誰的後腦勺上,都夠他吃一壺的了。
空氣中那股子劍拔弩張的壓抑氣氛,在一聲脆響後,蕩然無存。
隻剩下一個腦子有包的青年男子,靜靜地躺在原地。
曲格默默地吞了吞口水,第一次知道學年體能測試的負重,也能成為兵器。
不!
是兇器!
然而,手持“兇器”,震驚了一屋子考官們的文殊蘭,壓根沒有多看偷襲者一眼。
她鎮定自若地收迴了“兇器”,再一次背到了身後,又踩了地上那人一腳,這才盯著已經跑出去老遠的談睿和言無雙,以及他們架著的蒼小藍,快速地追了上去。
等文殊蘭竄出去老遠,“吃瓜群眾”才意識到自己還在考試,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因為這一出,學年體能測試的通過率,一不小心就下降了三個百分點,惹得多少功虧一簣的學長學姐哭暈在了學校後麵的練功坡。
本來都想放她一馬的武謹,也徹底地改了主意。
他第一時間調出了偷襲者的入學申請表,帶著這玩意兒直接找上了文殊蘭。
“談談?”
文殊蘭摸了摸被拍得生疼的後背,冷聲道:“武教官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就是了,我一個學生,難道還有拒絕的權利?”
武謹毫不猶豫地出言反駁道:“犯罪嫌疑人還有保持緘默的權利,你一個合法公民,自然有拒絕的權利。”
文殊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追問道:“那格鬥課……”
說到本職工作,武謹可就認真了。
“作為格鬥教官,我必須為每一個學生負責。”
這冠冕堂皇的話,落到文殊蘭的耳朵裏,自動轉化成:
我的地盤我做主,你可千萬別落我手上!
文殊蘭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聳了聳肩,兩手一攤,擺出一副“那還說啥”的表情。
這種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看得武謹後槽牙直癢癢,不得不丟擲更有誘惑力的條件。
“一問換一問!”
文殊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了撇嘴。
“可我沒什麽想問你的。”
武謹輕笑道:“你就不想知道誰給你下的絆子?”
又或者,韓潤玉……”
誰給她下絆子,文殊蘭覺著自己背靠著小談總,遲早能查得到。但韓潤玉的瓜,卻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不過,文殊蘭也不傻。
她絕對不會犯下為了吃個瓜,就把自己賣了的蠢事。
她試探性地提了一句:
“要不,你先問?”
武謹看了看四周,挑了挑眉。
“你確定,在這兒說?”
文殊蘭想了想,建議道:“要不,武教官請我喝杯茶?”
武謹聽了這話,眉頭就是一皺。
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看著武謹那勉為其難的模樣,文殊蘭還有些疑惑。
等武謹真給她端了一杯茶出來,文殊蘭這才意識到,武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
天知道,星際時代的天然食材都貴成那樣,這杯茶又得值多少星幣。
“武教官,我要是說,讓你請我喝杯茶,是指“讓你請我去辦公室進行談話”的意思……”
武謹愣了一下,毫不猶豫地把茶杯從文殊蘭的手裏奪了過來,端在了自己的手上。
文殊蘭看著自己還帶有餘溫的手,撇了撇嘴,“嘖”了一聲。
武謹美美的啜了一口清茶,這才放到旁邊的桌子上,盯著文殊蘭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道:“你學年體能測試的時候,使用的那些個武功招式,都是跟誰學的?”
這個問題著實出乎了文殊蘭的預料。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武謹,輕笑道:“我要是說,我自然就會了,沒人教我,武教官信還是不信?”
武謹還想繼續追問,文殊蘭卻搖手阻止了他。
“武教官,現在輪到我了哦!”
武謹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文殊蘭眼珠子一轉,笑眯眯地反問道:“我想知道,武教官和韓潤玉韓醫生,到底是什麽關係?”
武謹在眾多答案中,挑了一個最遠的,然後從齒縫裏麵擠了出來。
“世交!”
世交就算沒有言無雙和蒼小藍那樣親密無間,那也該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武謹那態度,不像是說世交,更像是在說……
“別人家的孩子!”
“別人家的孩子?”
聽到武謹的重複,文殊蘭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中,居然把心裏話給說了出來。
想想接下來的五年,都要在武謹的手底下討生活,文殊蘭不得不硬著頭皮,跟武謹解釋起什麽叫“別人家的孩子”。
“就是那種在父母眼中,各方麵都表現得極為出色的孩子。
他們自律性強,成績優秀,深受老師和家長的喜愛;他們既善良又感恩,樂於助人,聽父母的話,能給父母臉上爭光;他們對外團結友愛,麵對困難能從容應對,彷彿如神一般地存在於別人家中,也經常掛在自家父母嘴邊。
他們的父母動不動就會說:“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最後,“別人家的孩子”就成了你麵前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