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芷然堂初立------------------------------------------,比預想中順利,也艱難。,又有“中毒”這把劍懸在頭頂,他給了雲芷最大限度的支援,甚至拔了兩個他信得過的老嬤嬤(周嬤嬤和錢嬤嬤)來“協助”——實則是監視和製衡,但暫時也成了雲芷的助力。,國公府這潭水,比雲芷想象的更深。,虧空不少。各房各院的管事多是謝氏提拔的親信,陽奉陰違,處處刁難。下人們見風使舵,對這個突然上位、病弱無勢的大小姐,表麵恭敬,背後議論紛紛。。,對數字和流程極其敏感。那些做假賬、吃回扣、虛報開銷的手段,在她看來幼稚得可笑。她冇急著清洗,隻是每天坐在賬房裡,安靜地看賬本,用自己帶來的炭筆(讓秦嬤嬤找燒火的木炭削的)在廢紙上寫寫畫畫。,她召見了所有管事。,冇有立威,隻是平靜地指出了幾處賬目上的“疏漏”——時間、地點、人物、數量,精確到令人髮指。然後,給了兩個選擇:一,三日內補足虧空,自己請辭,她可以網開一麵,不追究過往;二,等她將證據呈給父親,送官法辦。,卻殺機凜然。、背後有人的管事還想狡辯,被她用更詳細的資料和邏輯鏈堵得啞口無言。他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這位大小姐,不是靠運氣,是真的有雷霆手段。,國公府內風氣為之一肅。雖然暗流仍在,但至少表麵上的政令,已經暢通無阻。,住進了離主院不遠、更為寬敞明亮的“聽雪軒”。雲崇山果然撥了不少藥材和補品過來,雖然其中不乏以次充好、敷衍了事的,但雲芷不在意,她需要的是一個“合理”獲取藥材的渠道和初步的儲備。,花在了兩件事上:調理自己的身體,以及……籌備“芷然堂”。。她體內的“朱顏燼”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可解。她利用手頭有限的藥材,結合現代藥理知識,製定了一套循序漸進的解毒方案:先護住心脈肝腎,再逐步中和、代謝毒素,同時輔以鍼灸(用銀簪代替)刺激穴位,疏通經絡。,但確實在向好。蒼白的麵色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咳嗽減輕,精力也恢複了一些。更重要的是,她對自身毒素的分佈和特性,瞭解得越來越深。
而“芷然堂”,是她計劃中的關鍵一步。
她需要錢,需要獨立於國公府的情報網,需要一個能正大光明施展醫術毒術、並且積累名望和人脈的平台。
國公府大小姐這個身份,是束縛,也是掩護。
她讓秦嬤嬤暗中在京城南市物色鋪麵。南市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聚,鋪麵租金相對便宜,也便於隱藏身份。最終,她選中了一個偏僻小巷裡、原先經營不善的藥鋪,盤了下來。地方不大,前店後坊,帶個小院,足夠用。
她給秦嬤嬤一筆錢(從賬房“合理”支取的),讓她出麵雇了個老實本分、略懂藥材的夥計(叫阿木),又請了兩個婆子負責灑掃。秦嬤嬤名義上是東家,一個寡居的、懂點醫術的老婦人。
而雲芷自己,則做了易容。
用薑黃調整膚色,用自製的植物膠改變麵部輪廓,點上雀斑,再穿上粗布衣裙,縮肩駝背,聲音放低放粗……當她第一次以“芷姑娘”的形象出現在秦嬤嬤麵前時,連最熟悉她的秦嬤嬤都愣了好一會兒。
“小姐……這、這也太像了……”秦嬤嬤比劃著,又是驚訝又是心酸。小姐為了活下去,為了複仇,竟要如此委屈自己。
“這隻是開始。”雲芷對著模糊的銅鏡調整細節,“以後,每隔幾日,我會以這個身份來這裡坐診。嬤嬤,阿木,我的規矩,你們記清楚。”
“第一,隻看疑難雜症,特彆是各種中毒、怪病。”
“第二,診金視病情和對方財力而定,可以很高,也可以分文不取。”
“第三,每日隻看三人,隻看上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雲芷眼神銳利,“若遇危急重症、窮苦百姓,可破例,但需立刻通知我。若遇仗勢欺人、為富不仁者……也可‘看’,但按我的方子‘看’。”
秦嬤嬤和阿木鄭重應下。
“芷然堂”悄無聲息地開了張。冇有鞭炮,冇有賀客,隻在門口掛了個不起眼的木牌,上書“芷然堂”三個清秀小字,下麵一行更小的字:“專治疑難雜症,三日無效,分文不取。”
起初,門可羅雀。南市這種地方,有名的醫館藥鋪不少,誰會在意這麼一個偏僻小巷裡的新鋪子?
直到五天後。
一個在碼頭扛活的苦力,被毒蛇咬傷,昏迷不醒,工友抬著他跑了幾家醫館,都搖頭說冇救,讓準備後事。最後不知怎麼,抬到了芷然堂門口。
秦嬤嬤立刻讓阿木去國公府後門遞了訊息(這是約定好的暗號)。
半個時辰後,易容後的雲芷匆匆趕到。
她檢查了傷者:傷口在腳踝,已經烏黑腫脹,蔓延至小腿,人高燒,氣息微弱。確實是劇毒蛇咬傷,而且耽擱了時間。
“能救,但很險。”雲芷言簡意賅,“需要放毒血,外敷內服。診金五十文,藥錢另算,你們可願意?”
五十文對這些苦力來說不是小數目,但人命關天。工友們湊了錢。
雲芷立刻動手。她用燒過的小刀擴大傷口,用力擠壓出黑血,直到流出鮮紅的血為止。然後用自製的蛇毒血清藥膏敷上,又灌下一碗煎好的解毒湯藥。
整個過程冷靜利落,不見絲毫慌張。
當晚,傷者高燒退去,第二天清晨,竟然醒了過來,雖然虛弱,但命保住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在南市的苦力、腳伕、小販中傳開。芷然堂有個“芷姑娘”,醫術了得,心善,收費還不貴!
漸漸開始有人上門,多是些窮苦人,得的也不是什麼大病,雲芷看診開方,用的都是便宜有效的草藥,有時甚至分文不取。
芷然堂有了點微薄的名氣。
但雲芷知道,這樣還不夠。她要的名氣,不是在南市底層,而是在整個京城,在那些權貴圈子裡。她需要“案例”,需要“奇蹟”,需要讓人津津樂道、口口相傳的故事。
機會很快來了。
第一個“案例”,是個落魄的讀書人。姓陳,屢試不第,染上賭癮,欠了一屁股債,被債主打得奄奄一息扔在街角。秦嬤嬤心軟,讓人抬了進來。
雲芷診察後,發現他除了皮外傷,還中了一種慢性的、會讓人精神亢奮繼而萎靡的毒——類似鴉片製劑。想必是賭場為了控製賭客的手段。
她花了幾天時間,用鍼灸和湯藥幫他戒斷,調理身體。陳書生醒來後,得知是這位“芷姑娘”救了他,又聽聞了他的遭遇和中毒真相,羞愧難當,跪地磕頭,發誓重新做人。
雲芷冇說什麼,隻讓他好了就離開。
陳書生離開後,卻做了一件讓雲芷意想不到的事。他本就是讀書人,有些文采,竟將自己在賭場的遭遇、中毒的慘狀、以及被芷然堂所救、重獲新生的經曆,寫成了一篇曲折動人、文辭懇切的文章,投給了京城一家小有名氣的書局刊印的“市井雜談”。
文章雖未直接提及“芷然堂”的具體位置和“芷姑娘”真容,但將解毒過程寫得神乎其技,將“芷姑娘”描繪成一位懸壺濟世、醫術通神的“隱世神醫”。
這下,芷然堂和“芷姑娘”的名聲,開始跳出南市,在更廣的範圍內流傳。有人好奇,有人質疑,也有人……慕名而來。
第二個“案例”,便是一位富商的家眷。富商的獨子得了一種怪病,渾身起紅疹,奇癢無比,看了無數大夫,用了無數名貴藥材,反而越來越重。富商聽聞南市有位“芷姑娘”擅治疑難雜症,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帶著兒子來了。
雲芷一看,便知是典型的“富貴病”——用藥太雜太補,體內積熱化毒,又碰巧對其中某幾味珍貴補藥過敏。她開了一劑極其簡單、甚至有些“寒酸”的方子:綠豆、甘草、金銀花煮水,外敷用馬齒莧搗汁。
富商將信將疑,但兒子癢得實在受不了,隻好試試。
結果,三天後,紅疹消退大半,瘙癢基本止住。富商大喜過望,送上百兩銀票作為酬謝。
雲芷隻收了十兩診金,淡淡說道:“公子之病,源於‘過補’。日後飲食清淡,少用蔘茸貴藥,便是保養之道。”
富商心悅誠服,千恩萬謝地走了。回去後,自然又將“芷姑娘”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芷然堂的名氣,漸漸傳到了某些有身份的人耳中。
然後,第三個“案例”不請自來。
來的是一位衣著華貴、麵色倨傲的嬤嬤,帶著兩個丫鬟,排場不小。開口就要請“芷姑娘”出診,去給“貴人”看病,診金隨便開。
秦嬤嬤謹慎,詢問是哪家府上,病人是何症狀。
那嬤嬤卻語焉不詳,隻說是“貴人”,症狀是“心口疼,睡不著”,語氣頗不耐煩,大有“讓你去是給你臉”的架勢。
雲芷在簾後聽了片刻,心中冷笑。這種做派,不是宮裡出來的,就是頂級勳貴家的刁奴。
“嬤嬤見諒,”雲芷易容後略顯暗啞的聲音從簾後傳出,“芷然堂有規矩,不出診。若貴人有意,可移步前來。且每日隻看三人,今日名額已滿,請明日趕早。”
那嬤嬤頓時拉下臉來:“好大的架子!你可知道請你看病的是誰?耽誤了貴人的病情,你擔待得起嗎?!”
“醫者有醫者的規矩。”雲芷聲音平靜,“病情若真危急,太醫院高手如雲,何須來我這小巷陋室?若病情不急,按規矩來便是。嬤嬤請回吧。”
那嬤嬤碰了個軟釘子,又不敢真在這小鋪子鬨事(怕丟了主家臉麵),隻得悻悻而去,臨走還撂下狠話:“不識抬舉!有你後悔的時候!”
秦嬤嬤憂心忡忡:[小姐,會不會得罪了什麼人?]
“無妨。”雲芷淡淡道,“越是擺架子,越說明這‘貴人’要麼病得不重,要麼……是太醫院也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她還會再來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那嬤嬤又來了,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語氣收斂了許多,隻說貴人願意“屈尊”前來,但需清場,不許閒雜人等在旁。
雲芷應允。
午後,一輛看似普通、實則用料講究的青幔馬車停在了巷口。那位嬤嬤和一個戴著帷帽、身形窈窕的少女,在丫鬟的攙扶下,走進了芷然堂。
秦嬤嬤清空了前堂,隻留雲芷一人。
那少女坐下後,掀開帷帽一角。
雲芷眼神微凝。
竟是熟人——永昌侯府的二小姐,趙月如。曾在幾次宴會上見過原主(當然是作為被嘲笑的物件),是個心高氣傲、頗負才名的貴女。
趙月如此刻臉色蒼白,眼下烏青,嘴唇發乾,確實是一副憂思過度、失眠心悸的模樣。但她眼神閃爍,看向雲芷時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你就是芷姑娘?”趙月如開口,聲音有些虛浮,“聽人說你醫術不錯。我……我近來心口煩悶,夜不能寐,吃了許多安神湯也不見效。你給看看。”
雲芷讓她伸出手腕診脈。
脈象弦細而數,肝氣鬱結,心火亢盛,是典型的思慮過度、情誌不舒。但……雲芷的“微觀毒瞳”悄然運轉,在她氣血流動中,看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不協調的滯澀。
不是病。
是毒。
一種非常輕微、專門針對女子、會放大情緒波動、導致焦慮失眠的陰損之毒。下毒手法很高明,劑量控製得極好,若非她有這特殊能力,尋常太醫根本診不出,隻會認為是“肝鬱”。
誰會給一個侯府小姐下這種毒?目的何在?
雲芷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不露聲色,收回手。
“小姐這是憂思過度,肝鬱化火,擾了心神。”她緩緩道,“安神湯治標不治本,需得疏肝解鬱,清心安神。我開個方子,小姐先服七日。”
她提筆寫下一張疏肝理氣的經典方劑,劑量斟酌得恰到好處,既能緩解症狀,又不會與那微毒產生劇烈衝突。
趙月如接過方子看了看,眉頭微皺:“就這些?這些藥……太普通了吧?我府上大夫開的方子,比這個名貴得多。”
“藥不對症,人蔘也是毒藥;藥若對症,甘草也能救命。”雲芷語氣平淡,“小姐若信不過,可以不用。”
趙月如被噎了一下,有些不快,但想到自己這怪病確實折磨人,多方求治無效,隻好按下性子:“好吧,暫且信你一次。需要多少診金?”
“十兩。”
趙月如示意嬤嬤付錢,卻又忽然壓低聲音問道:“芷姑娘,你既擅長疑難雜症……可會診治一些……比較隱秘的病症?比如……女子難以啟齒的……”
雲芷心中一動:“小姐指的是?”
趙月如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和焦慮,聲音更低了:“就是……女子若長期心緒不寧,是否會影響……子嗣?”
原來癥結在這裡。
永昌侯府近來似乎有意與某位皇子議親,趙月如這是擔心自己這“病”影響了前途。而下毒的人,目的很可能正是如此——不動聲色地破壞這門親事,或者至少,讓趙月如失去競爭力。
宅鬥的手,都伸到未出閣小姐的身上了,還用上了毒。這京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情誌不舒,肝鬱氣滯,確有可能影響衝任二脈,於子嗣不利。”雲芷如實道,“但小姐年輕,隻要調理得當,解開鬱結,並非難事。”
趙月如眼中燃起希望:“真的?那……那除了吃藥,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少思少慮,寬心靜氣。有些事,強求不得,順其自然反而更好。”雲芷意有所指,“另外,日常飲食、熏香、妝粉,也需多加留意,有些東西用多了,於身體無益。”
趙月如是個聰明人,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深深看了雲芷一眼:“多謝芷姑娘提點。若是有效,必有重謝。”
她戴上帷帽,匆匆離去。
雲芷看著她們的背影,若有所思。
永昌侯府……或許,可以成為一個切入點。趙月如中的毒,和她體內的“朱顏燼”是否有某種關聯?下毒之人,是否來自同一個圈子?
她需要更多資訊,需要更深入地接觸這個京城權貴圈層的陰暗麵。
而“芷然堂”和“芷姑娘”這個身份,就是她的眼睛和耳朵,也是她未來撬動某些局麵的……一把鑰匙。
就在她沉思時,阿木有些慌張地跑進來:“東家,芷姑娘,外麵……外麵來了個受傷的人,流了好多血,看著……看著像是江湖人!要不要……”
雲芷眉頭一挑。
江湖人?
她起身:“抬進來。”
幾個路人幫忙,將一個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黑衣男子抬了進來。男子臉上戴著半截破損的銀色麵具,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失血的嘴唇。他腰間有一道極深的刀傷,鮮血染透了黑衣,氣息微弱,但手裡仍死死攥著一柄造型奇特、沾染血跡的短刃。
更重要的是,雲芷一眼就看出,那傷口處流出的血,顏色暗黑,隱隱有腥臭之氣。
刀上有毒。
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傷口,又搭上他的脈搏。
脈象混亂虛弱,但底子裡有一股極其雄渾卻暴烈的內力在亂竄,與他所中的毒素激烈對抗,反而加速了毒素蔓延。
這人武功很高,但傷他的人和毒,更不簡單。
救,還是不救?
救,可能惹上大麻煩。
不救,這人必死無疑,而她可能會錯過一些……有趣的東西。
雲芷看著男子即使昏迷也掩不住的淩厲輪廓,還有那柄絕非尋常的短刃。
她輕輕歎了口氣。
“準備熱水,剪刀,紗布。還有,把我藥箱裡那瓶‘碧凝露’拿來。”
“這個人,我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