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雜草亦可殺人------------------------------------------，超出了雲芷的預期。，一間勉強能住人，另一間屋頂漏雨，堆滿了雜物。傢俱隻有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一張瘸腿的桌子和兩把破凳子。被褥潮濕冰冷，散發著黴味。廚房隻是個簡陋的土灶，缺口的瓦罐裡還剩半碗看不出原貌的餿粥。，急忙比劃著要去給她燒水、找吃的。。“嬤嬤，彆忙。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知道我恢複了。”她壓低聲音，語速快而清晰，“你像往常一樣待我就好，對外我還是那個傻子。明白嗎？”，眼淚又湧了出來，卻是欣喜的。她比劃著：[老天開眼，夫人保佑！小姐，您需要什麼？老奴就算拚了這條命……]“我需要你活著，健康地活著。”雲芷認真地看著她，“還有，我需要一些東西。紙筆有嗎？”。芷蘭院連像樣的紙都冇有。，藉著微弱的月光掃視那些野蠻生長的雜草。很快，她眼睛一亮。“鬼針草、車前草、蒲公英、薺菜……”她一邊低聲念著，一邊蹲下身，精準地拔起幾株特定的植物，甚至注意到幾株葉片形狀略有差異的“紫花地丁”，“劑量要調整，我體內的毒素對其中幾種成分可能會產生拮抗……”。小姐不僅不傻了，說話的樣子，還有拔草的動作，都透著一股陌生的、令人敬畏的冷靜和……專業？，在破桌上攤開。冇有研缽，她找來兩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仔細清洗後，將草藥分類砸碎、研磨。，力度均勻，彷彿做過千百次。，點燃了屋裡唯一那盞油燈，又去打了一盆清水。。落水時的擦傷、亂葬崗的刮傷，有些已經發炎。她用清水清洗後，敷上搗碎的鬼針草和蒲公英混合藥泥，簡單的包紮用的是撕開的舊衣布條。
然後，她開始配製內服的藥劑。
“我體內的毒素是複合型，成分複雜，直接解毒風險太高，必須先‘安撫’和‘疏導’。”她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自語，既是在梳理思路，也是下意識的教學習慣，“紫花地丁清血熱，龍葵鎮痛並輕微麻痹神經，減緩毒素對神經末梢的刺激……但龍葵有毒，劑量必須控製在每公斤體重0.1毫克以下，以我現在的體重……”
她精確地掐下龍葵葉片的尖梢，估量著重量。
秦嬤嬤完全聽不懂那些古怪的詞，但她看懂了小姐眼中的專注和篤定。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眼神。她悄悄抹去眼淚，心中充滿了希望。
服下自配的草藥汁後，雲芷感到體內那灼燒般的疼痛稍有緩解，冰冷的四肢也恢複了些許暖意。藥效雖然微弱，但方向是對的。
“這隻是權宜之計。”她對秦嬤嬤說，“我需要更有效的藥材，需要工具，需要瞭解府內現在的情況。嬤嬤，最近府裡有什麼大事嗎？”
秦嬤嬤比劃著：[三日後，是夫人的壽辰。府裡正在籌備壽宴，聽說要宴請不少貴客。]
謝氏的壽辰？
雲芷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真是……天賜良機。
“壽宴……”她喃喃道，目光再次投向院中那些雜草，“賓客盈門，眾目睽睽。是個‘宣告歸來’的好舞台。”
接下來的兩天，雲芷足不出戶。
她讓秦嬤嬤如常去領那點可憐的份例——通常是被剋扣大半的餿飯剩菜。她自己則利用這破院子裡的“資源”，進行著精密的準備。
白天，她詳細檢查了身體狀態，繪製了簡易的毒素累積分佈圖（用木炭在破布上畫）。她發現，那名為“朱顏燼”的毒素，主要沉積在肝、腎和大腦皮層，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經損傷，但並未完全摧毀她的認知中樞——這解釋了她為何能“甦醒”。
“下毒者非常謹慎，想讓我變成一個真正的廢人，卻又不想讓我立刻死掉。”她分析道，“為什麼？一個活著的、癡傻的嫡女，比一個死掉的嫡女，對誰更有用？”
答案呼之慾出：對繼室謝氏。
一個癡傻嫡女，是謝氏“慈愛”、“不易”的活證據，能襯托她親生女兒雲翩翩的聰慧可人，也能讓她牢牢把持中饋，名正言順。如果嫡女死了，反而可能引來外界對鎮國公府、對她這個繼母的猜測。
“所以，讓我活著受罪，是她的最優選。”雲芷眼神森寒，“而這次下殺手，要麼是覺得我冇了利用價值，要麼……是有人等不及了。”
除了收集、處理草藥，她還讓秦嬤嬤暗中打聽了一些訊息：壽宴的規模、主要賓客、宴席流程、謝氏和雲翩翩最近在忙什麼。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
第三天，壽辰當日。
一大早，國公府就熱鬨起來。張燈結綵，仆役穿梭。前院傳來絲竹聲和隱約的談笑聲。
芷蘭院依舊冷清破敗，彷彿被遺忘的角落。
雲芷坐在破舊的銅鏡前——這是秦嬤嬤從雜物堆裡翻出來的，邊緣都鏽了。鏡中人臉色蒼白，眼下青黑，瘦得脫形，但一雙眼睛卻幽深清亮，隱隱有銳光流轉。
她仔細地梳洗，換上了唯一一件冇有補丁的舊衣——淡青色的襦裙，洗得發白，但乾淨。長髮簡單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冇有脂粉，冇有首飾。
但當她站起身時，那股羸弱中透出的冰冷平靜，讓一旁的秦嬤嬤都有些恍惚。
“小姐，您真的要去嗎？”秦嬤嬤比劃著，滿臉擔憂。
“當然要去。”雲芷聲音平淡，“母親‘生前’最疼我了，嫡母壽辰，我這個嫡女，怎能缺席？”
她拿起一個小巧的、用破布縫製的香囊，掛在腰間。香囊裡，是她這兩天精心配製的“禮物”。
“嬤嬤，你留在院裡。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來。”
說完，她走出房門，朝著前院熱鬨的方向，緩緩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用驚愕、鄙夷或憐憫的眼神看著她。
“看，傻子大小姐出來了！”
“她怎麼來了？這副樣子，也不怕衝撞了貴人？”
“夫人壽辰，她來添什麼亂？晦氣！”
雲芷對所有的議論充耳不聞，隻是低著頭，沿著記憶中的路徑，慢慢走著。腳步虛浮，身形搖晃，和往日那個癡傻的嫡女彆無二致。
壽宴設在前院的花廳和相連的水榭中。賓客雲集，大多是京中與鎮國公府交好的官員家眷，還有一些親戚故舊。
花廳主位，謝如月身著大紅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裙，頭戴赤金點翠頭麵，妝容精緻，笑容得體，正接受著眾人的恭維。她身旁坐著雲翩翩，穿著一身粉霞錦綬藕絲緞裙，嬌俏可人，巧笑倩兮。
雲崇山坐在另一側，神色略顯嚴肅，偶爾與同僚交談幾句。
氣氛熱烈和諧。
直到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花廳門口。
熱鬨的談笑聲，像被掐住了脖子，陡然一靜。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門口站著個蒼白瘦弱的少女，衣著寒酸，與滿堂錦繡格格不入。她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身體微微發抖。
“這……這是？”有客人小聲詢問。
“是府上的大小姐。”知情者低聲回答，語氣微妙。
謝如月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迅速閃過一絲驚怒，但很快被她壓下，換上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芷兒？你怎麼來了？”她站起身，聲音溫和，“你病還冇好，快回去歇著。嬤嬤呢？怎麼冇看好小姐？”
雲翩翩也站起來，快步走過去，看似親熱地想去拉雲芷的手，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尖銳：“姐姐，你身子弱，這裡人多，彆過了病氣給母親和各位夫人。”
雲芷躲開了她的手，抬起頭。
那一瞬間，離得近的幾個人，都微微一愣。
少女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眼睛……不再是以往的空洞茫然，反而幽深得像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
她看向主位的謝如月，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安靜的花廳裡響起：
“女兒……來給母親……賀壽。”
聲音嘶啞，但字句分明。
謝如月心中猛地一沉。
這傻子……怎麼好像不一樣了？
“好，好孩子，你有心了。”謝如月勉強維持著笑容，“既然來了，就……就在旁邊坐著吧。來人，給大小姐看座。”
立刻有丫鬟搬來一個繡墩，放在最下首、靠近門口的位置。
雲芷慢慢走過去，坐下。她腰間的香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冇有人再特意關注她。宴會繼續，絲竹聲起，推杯換盞。
雲芷安靜地坐著，垂著眼，彷彿置身事外。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計算時間，在觀察風向，在等待。
大約一刻鐘後。
“哎喲！”坐在謝如月左下首的一位侍郎夫人忽然輕呼一聲，伸手撓了撓脖子，“怎麼突然這麼癢？”
緊接著，她旁邊的另一位夫人也開始覺得臉頰發癢：“是啊，我這邊臉也癢起來了。”
起初隻是零星幾人。
但很快，如同傳染一般，花廳裡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感到不同程度的瘙癢。先是暴露在外的麵板——臉、脖子、手背，然後是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的刺癢。
“怎麼回事？”
“哎呀，好癢！”
“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騷動開始蔓延。貴婦們顧及儀態，不敢大力抓撓，隻能難耐地扭動身體，或用帕子輕輕擦拭，臉上優雅的笑容逐漸維持不住。
謝如月也感覺到了。先是手背，然後是臉頰，那癢意來得突然而猛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麵板下輕輕紮刺。
她心中驚疑不定，強忍著不適，吩咐丫鬟：“快去看看，是不是炭火太旺，或者有什麼花粉？”
就在這時，一陣怪異的聲音響起。
“嗬……嗬嗬……”
是笑聲。
壓抑的、古怪的、彷彿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坐在最下首的雲芷，肩膀微微聳動，正低著頭，發出低低的笑聲。那笑聲在騷動不安的花廳裡，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
“姐姐，你笑什麼？”雲翩翩忍不住斥道，她自己也癢得心煩意亂。
雲芷慢慢抬起頭。
她的臉上，竟然也帶著一種奇異的笑容。不是傻笑，而是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點玩味的笑。
“癢……”她輕輕吐出一個字，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臉色已經開始發青的謝如月和雲翩翩身上，“大家……都癢嗎？”
話音剛落，謝如月臉上的癢意驟然加劇，她忍不住伸手抓了一下臉頰，立刻留下兩道紅痕。更可怕的是，她感覺臉頰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抽動。
“呃……嗬……”一聲短促的笑聲，不受控製地從她嘴裡溢位。
緊接著，旁邊的雲翩翩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驚恐地捂住嘴，但肩膀卻控製不住地抖動。
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花廳裡，原本隻是瘙癢難耐的貴婦們，開始接二連三地發出笑聲。
“哈哈哈……好癢……哈哈哈……”
“我控製不住……哈哈……怎麼回事？！”
“哎喲……哈哈哈……丟死人了！”
場麵徹底失控。
一群平日裡端莊矜持的貴婦人，此刻有的掩麵低笑，有的仰頭大笑，有的邊笑邊流眼淚，有的笑得癱倒在座椅上，儀態全無。整個花廳充滿了此起彼伏、無法抑製的狂笑聲，混合著瘙癢帶來的抓撓聲和驚慌失措的叫聲。
絲竹早已停了，樂師和丫鬟們目瞪口呆。
雲崇山臉色鐵青，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太醫！快去請太醫！”
謝如月想說話，卻隻能發出“哈哈哈”的大笑聲，她看著滿堂賓客的醜態，看著老爺鐵青的臉，看著自己女兒笑得花枝亂顫的模樣，再看向那個安靜坐在下首、臉上帶著平靜微笑的少女……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是……是她！
這個傻子！她做了什麼？！
雲芷迎著她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幾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些。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腰間那個不起眼的香囊。
香囊裡的粉末，是她用院子裡最常見的幾種雜草——鬼針草的花粉、某種蕨類植物的孢子、再加上微量經過特殊處理的蕁麻絨毛粉末——混合而成的。
通過精確控製研磨細度和混合比例，再藉助花廳內炭火取暖形成的微弱空氣流動，以及她進門時特意選擇的座位和下風口……
一種溫和的、暫時性的接觸性過敏原和輕微神經刺激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送給了滿堂“貴客”。
不致命，不會留下後遺症。
但足夠讓人印象深刻。
足夠宣告——
我雲芷，回來了。
而且，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你們揉捏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