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葬崗甦醒------------------------------------------。、刺骨的痛，像是千萬根針紮進骨髓，又像是被浸泡在濃酸裡，每一寸麵板都在被腐蝕。。，烏雲低垂，幾隻烏鴉盤旋著，發出刺耳的叫聲。腐爛的惡臭爭先恐後地鑽進鼻腔——那是屍體特有的、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混雜著暗紅的血汙和不知名的黏液。左側一具已經開始膨脹的男屍，眼眶空洞，蛆蟲蠕動；右側是個衣衫襤褸的老婦，死灰的臉朝向她，彷彿在無聲控訴。。。，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識在腦海中激烈碰撞、融合。“雲芷”，十六歲，鎮國公府嫡女。生母早亡，父親雲崇山漠不關心，繼母謝氏掌權。她自出生便體弱多病，三歲時一場高燒後變得癡傻愚鈍，口不能言，隻會傻笑。十六年來，她在府中活得不如一個體麵的丫鬟，受儘欺淩。三日前，庶妹雲翩翩“失手”將她推入結冰的池塘，她高燒不退，昨夜嚥氣，被一卷草蓆裹著扔到了城東亂葬崗。，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頂尖藥學博士，同樣名叫雲芷。三十二歲，國家藥物研究所首席研究員，專攻神經毒素與靶向解毒劑。三小時前，她在實驗室處理一種新發現的劇毒生物堿時，通風係統意外故障，高濃度毒氣泄漏……，穿越了。，更準確地說，是“甦醒”了。、知識、思維模式，在瀕死的刺激下，徹底衝破了某種禁錮——那禁錮，來自這具身體常年累積的毒素。，劇烈的咳嗽讓她喉嚨腥甜。她抬起枯瘦的手腕，就著昏暗的天光仔細觀察麵板下的血管脈絡。
青紫色。
不是凍的，是中毒。慢性、複合型神經毒素，至少累積了十年以上。成分複雜，但以她的專業眼光，能大致分辨出幾種：夾竹桃苷衍生物、某種蛇毒肽、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卻讓她本能感到危險的活性成分。
“朱顏燼……”
一個詞從原主的記憶碎片中浮出。
母親臨死前，攥著她的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反覆做出“朱顏……燼……”的口型。那時原主才三歲，不懂，但這一幕深深刻在腦海裡。
這就是她癡傻十六年的真相。
不是高燒燒壞了腦子，是有人從她出生起，就在用毒藥一點點摧毀她的神經係統。而昨夜，最後一劑猛藥，終於要了她的命。
“真是……精緻的謀殺。”雲芷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欣賞的理性，“劑量控製得恰到好處，既確保慢性損傷不可逆，又讓症狀看起來像先天不足。下毒的人，很專業。”
她按向自己的頸動脈，感受著微弱卻頑強的搏動。
身體確實到了極限，但或許是因為兩世靈魂的融合，或許是現代醫學知識啟用了某種代償機製——她還活著。
而且，她的大腦，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屬於藥學博士的思維接管了這具身體。恐懼、委屈、不甘……這些原主的情緒被迅速分析、歸檔、壓製。現在主宰這具身體的，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科學家。
“首先，活下來。”
她開始掃描周圍環境。
亂葬崗位於京城東郊十裡外的荒山，人跡罕至。天色將晚，溫度在迅速下降。以她這具破敗的身體，冇有食物、冇有禦寒衣物、冇有藥物，撐不過今晚。
必須回到國公府。
那裡有毒害她的凶手，有虎視眈眈的仇敵，但也有庇護所，有資源，有機會。
她忍著全身劇痛，在身旁那具老婦的屍體上摸索。運氣不錯，摸到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粗麪餅子，雖然沾了汙漬，但還能吃。又從另一具相對完整的男屍身上，剝下一件還算厚實的外袍，裹在自己單薄的寢衣外。
然後，她開始尋找草藥。
亂葬崗雜草叢生，在普通人眼中是荒蕪死地，但在她眼中，卻是天然的藥材庫。
“鬼針草，止血消炎……龍葵，鎮痛，但有小毒，需控製劑量……還有這個，”她眼睛微亮，撥開一片枯草，露出幾株葉片狹長、開著不起眼小紫花的植物，“紫花地丁，清熱解毒，正好能暫時壓製我體內毒素的急性發作。”
她的動作精準而迅速，彷彿做過千百遍。實際上，這隻是她龐大藥學知識庫的本能應用。很快，她手裡就攥了一把混合草藥。
冇有工具，她隻能將草藥在石頭上砸爛，擠出汁液，混合著唾液，艱難地吞服下去。苦澀辛辣的滋味在口腔炸開，她卻眉頭都冇皺一下。
藥效需要時間。她必須在天黑前找到回城的路。
憑著原主模糊的記憶和天空星辰的方位，她辨認出京城的方向。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挪地離開這片屍骸之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完全黑透時，前方出現了點點燈火。
是京城。
高大的城牆在夜色中顯出沉默的輪廓，城門已經關閉。但雲芷知道，鎮國公府這樣的勳貴之家，在城外有莊子，府中下人夜間出入，通常走東南角的側門。
她繞到東南角。果然，一道小門虛掩著，一個打著哈欠的婆子正倚著門框打盹，腳邊放著半壺酒。
是看門的劉婆子，謝氏的人。
雲芷停下腳步，躲在陰影裡。
硬闖不行，驚動府裡，謝氏有一萬種方法讓她“再次病死”。必須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那個偏僻破敗、幾乎無人問津的“芷蘭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式外袍，又摸了摸臉。滿臉汙垢，頭髮散亂，和平時那個癡傻邋遢的大小姐並無二致，甚至更臟。
一個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
她故意弄出一點聲響，踢到了路邊一塊石頭。
“誰？！”劉婆子驚醒，提著燈籠照過來。
雲芷立刻低下頭，縮起肩膀，做出原主慣常的瑟縮模樣，嘴裡發出含糊的“啊啊”聲，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
“哎喲我的娘！”劉婆子嚇了一跳，待看清是誰，臉上頓時露出嫌惡和驚訝，“大、大小姐？你不是……不是死了嗎？”
雲芷隻是傻笑，流著口水，指了指府內方向，又拍了拍肚子，發出“餓……餓……”的氣音。
劉婆子眼珠子轉了轉。她是知道大小姐被扔去亂葬崗的，可現在人居然回來了！這事蹊蹺，得趕緊稟報夫人。但深更半夜的……
她看著雲芷那副癡傻肮臟的樣子，心生一計。不如先讓這傻子回她那破院子，明天一早再報給夫人，也算自己夜裡警醒，發現了異常。說不定還能得點賞錢。
“行了行了，快進去吧，彆在這兒杵著！”劉婆子不耐煩地揮手，壓低聲音，“回你自己院子去，彆驚動旁人！要是被人看見，仔細你的皮！”
雲芷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癡傻，點點頭，踉踉蹌蹌地從小門擠了進去。
一入府，熟悉的壓抑感撲麵而來。
夜色中的國公府，亭台樓閣，雕梁畫棟，卻冰冷得冇有一絲人氣。她憑著記憶，專挑最僻靜的小路，七拐八繞，終於回到了芷蘭院。
說是院子，其實隻是緊鄰後牆的兩間破舊廂房，院牆塌了一半，院裡雜草叢生，比亂葬崗好不了多少。整個院子，隻有一個又聾又啞的老婆子秦嬤嬤守著——這還是原主生母的舊人。
雲芷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
昏暗的油燈下，秦嬤嬤正跪在一個小小的牌位前，默默流淚。牌位上寫著“先妣雲門蘇氏婉娘之靈位”。
聽到動靜，秦嬤嬤回頭，渾濁的眼睛在看到雲芷的刹那，猛地瞪大。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喉嚨裡嗬嗬的響聲，隨即連滾爬爬地撲過來，抓住雲芷的手，老淚縱橫。
雲芷看著這個枯瘦的老人，記憶中浮現出零星的溫暖畫麵：是秦嬤嬤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糧喂她，是秦嬤嬤在冬天把她冰冷的腳捂在懷裡，是秦嬤嬤一遍遍對著癡傻的她，無聲地比劃著“小姐，活下去”。
心中某處微微一顫。
“嬤嬤，我冇事。”她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清晰、冷靜，不再有絲毫癡傻。
秦嬤嬤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手指顫抖著比劃：[小姐……你……你能說話了？你……你不傻了？]
“我不傻了。”雲芷握住她枯瘦的手，感受到那粗糙的麵板下傳來的溫暖，“而且，我再也不會任人欺淩了。”
她看向母親蘇婉孃的牌位，眼神冰冷如刀。
“從今天起，我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那些欠了我和母親的人……”
“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