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銀髮青年的笑容燦爛而真誠,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眸中,銀白色的光芒流轉不定,如同兩顆活著的星辰正在眨動。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陸清弦,彷彿在看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
王守真一步上前,擋在陸清弦身前,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人籠罩其中。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閣下何人?為何擅闖我往生閣山門?”
那銀髮青年目光轉向王守真,微微歪了歪頭,笑容不變:“老人家不必緊張。我不是來打架的。我隻是來找她的。”
他抬手指向陸清弦,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光芒又亮了幾分。
“同類?”陸清弦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鋒芒,“何意?”
那銀髮青年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片刻後,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輕輕一翻。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現,光芒之中,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通體透明的晶體緩緩升起。那晶體內部,隱約可見無數細微的光點在緩緩流轉,如同一個小小的宇宙正在其中孕育。
陸清弦瞳孔微微一縮。
那晶體的氣息,與她體內的輪迴權柄,竟有七八分相似!不是完全相同,而是同源而異質——彷彿同一棵樹上的不同枝丫,同一片海洋中的不同支流。
“認得這個嗎?”那銀髮青年輕聲道,“我體內的‘本核’。你們這個世界,管它叫什麼?輪迴權柄?歸墟本源?還是別的什麼?”
陸清弦沉默片刻,緩緩道:“你也有輪迴權柄?”
“輪迴權柄?”那銀髮青年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不,這不是輪迴。這是‘源核’。是我們那個世界對它的稱呼。”
他收起那枚晶體,負手而立,目光投向遠方,彷彿在回憶什麼:
“我來自一個早已毀滅的世界。那裡也曾有生靈,也曾有修行,也曾有你們所謂的‘輪迴’。但有一天,星痕閣來了。它們觀測了我們三千年,記錄了我們的一切,然後在某個時刻,啟動了‘收割’。”
“收割之後,世界歸於虛無。所有生靈,所有法則,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被‘資料化’,存入它們的本源海中,成為無數被觀測世界中的一頁記錄。”
他頓了頓,看向陸清弦,那雙銀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複雜的神色:
“但我活了下來。”
“為什麼?”陸清弦問。
“因為我在被‘收割’的瞬間,突破了。”那銀髮青年微微一笑,“我從元嬰突破到化神。那一瞬間,我的生命層次躍升,超出了它們‘收割’的閾值。它們的資料無法將我徹底轉化,隻能任由我——逃了出來。”
化神。
這個詞讓王守真麵色驟變。一個化神期的存在,竟然就站在他們麵前,而且還如此年輕——不,不能以容貌論修為。這等境界的存在,其真實年齡,恐怕遠超想象。
那銀髮青年似乎看穿了王守真的心思,笑著擺了擺手:“放心,我不是來耀武揚威的。我雖是化神,但在虛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年,早已油盡燈枯。如今的實力,大概也就相當於你們這個世界的元嬰後期吧。”
元嬰後期,依舊是壓倒性的存在。
陸清弦卻沒有被這個數字嚇倒。她看著那雙銀白色的眼眸,緩緩問道:
“你剛才說,我是你的同類。為什麼?”
那銀髮青年認真地看了她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向她的胸口:
“因為你體內,也有‘源核’。而且——”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中的光芒驟然變得深邃無比:
“你體內的‘源核’,不止一個。”
陸清弦心頭一凜。
不止一個?她體內分明隻有輪迴權柄與歸墟本源,二者雖已融合,但本質仍是兩種法則。他說的“不止一個”,是指這個,還是——
那銀髮青年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越過她,投向遠處的流雲山脈:
“你融合了兩個。輪迴與歸墟,本是同源而生的兩種法則,一為迴圈,一為終結。它們本是一體兩麵,卻被外力生生撕裂。如今在你體內重聚,便形成了新的、完整的‘源核’。”
他看向陸清弦,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
“我在虛空中漂流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無數世界,遇到過無數生靈。但像你這樣,能同時融合兩個破碎法則的,你是第一個。”
陸清弦沉默片刻,忽然問道: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那銀髮青年搖頭:“不。我來找你,是因為——”
他抬手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在空中展開,化作一幅巨大的、不斷變幻的光影圖卷。圖卷之上,無數光點閃爍明滅,密密麻麻,彷彿漫天星辰。
“這是我在虛空中漂流時,記錄下的‘源核碎片’分佈圖。”他指著那些光點,“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殘破的源核碎片,散落在不同的世界之中。這些碎片,都是當年某個存在破碎後,散入無數世界的遺存。”
他指向圖卷中央,那裡,一個巨大的、比其他光點亮了十倍不止的光點,正在緩緩旋轉:
“而這個,是完整的源核。是那個存在破碎之前,真正的核心。”
陸清弦看著那個巨大的光點,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那光點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在哪裡見過——
歸墟深處。那道門後。銀色海洋的最深處。
那個巨大的、蒼老的、流淚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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