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雲舟再次升空時，正是子夜。
陸清弦立於船舷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流雲山脈，夜風拂麵，帶著高處特有的清寒。王守真站在她身側，麵色沉凝，一言不發。
艙內，除了雲舟子，還有兩名沈家派來的陣法師。他們麵容疲憊，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古傳送陣自行啟用，陣法紋路憑空改變，這等異事，便是放在整個北境修真界，也是數百年難得一遇。
但陸清弦心中，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那傳送陣啟用的時機，太過巧合。她剛從歸墟歸來不過數日，修為尚未徹底穩固，便出了這等事。是巧合，還是……有人或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等待這個時機？
她不知道。但無論答案是什麼，都必須親自去看一看。
“清弦。”王守真的聲音在身旁響起，“還在想那傳送陣的事？”
陸清弦微微點頭：“太巧了。”
王守真沉默片刻，緩緩道：“為師也在想這個問題。你在歸墟中做了什麼，你我心知肚明。那道門雖已關閉，但門後的世界，與我們這方天地之間，終究留下了聯絡。那傳送陣的啟用，或許與此有關。”
陸清弦沒有說話。她何嘗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星痕閣三萬年的執念，無數被觀測過的世界，那道已經成為交流通道的門——若說那傳送陣與這些毫無關聯，她是不信的。
但關聯在哪裡？那從傳送陣中走出的“東西”，又是什麼？
天亮時分，隱雲舟抵達黑風荒漠邊緣。
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黃沙，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荒漠深處，隱約可見一片殘破的廢墟，廢墟上空，有數道遁光正在盤旋——那是青雲門與沈家派來的駐守弟子。
隱雲舟緩緩降落，停在廢墟邊緣。
陸清弦與王守真走下飛舟，迎麵便見一名青雲門築基修士快步迎上。那修士麵色蒼白，眼下有明顯的烏青，顯然是一夜未眠。
“見過王閣主，見過陸前輩。”他向二人恭敬行禮，聲音沙啞，“傳送陣就在廢墟中央，請隨我來。”
陸清弦微微點頭，隨他向廢墟深處行去。
這片廢墟，她曾從沈淩霄的留影石中見過。那是一座被摧毀的星痕閣監測點，殘留的銀藍色光芒早已消散，隻剩下一些殘破的金屬碎片和焦黑的痕跡。但此刻再看，廢墟中央竟多了一片直徑約三丈的圓形區域，區域內，無數繁複的陣法紋路正在緩緩流轉，散發著淡淡的銀藍色光芒。
那光芒，與星痕閣的氣息一模一樣。
陸清弦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那些流轉的紋路。
與留影石中記錄的殘缺紋路不同，此刻的陣法完整而精密，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每一個符文都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它們按照某種特定的規律運轉，時而明亮，時而黯淡，每一次明滅，都伴隨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
“昨夜子時，就是這裡。”那青雲門修士指著陣法中央，“當時光芒極盛，照亮了整片廢墟。我等不敢靠近，隻能遠遠觀望。光芒持續了約一炷香時間，其間空間波動劇烈，連周圍的黃沙都被捲起，形成巨大的沙暴。”
“然後呢？”王守真問。
“然後光芒突然消失。”那修士道，“待沙暴平息，我等上前檢視，便看到了這完整的陣法。而陣法中央——”
他指向某處，聲音微微發顫：“那裡，有一個人。”
陸清弦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陣法中央，確實有一道淺淺的痕跡，彷彿有人在那裡站過，腳下的黃沙被壓實，形成一個模糊的腳印輪廓。
“人呢？”
“消失了。”那修士道，“就在我等靠近的瞬間，他……不，它，忽然抬起頭，看了我們一眼，然後便憑空消失了。如同鬼魅一般，毫無徵兆，毫無痕跡。”
陸清弦眉頭微蹙：“看清他的模樣了嗎？”
那修士搖頭：“太快了。而且當時光芒剛散，視線尚未完全恢復，隻隱約看到一道人影。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頓了頓，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不，它……在笑。”
笑？
陸清弦與王守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從古傳送陣中走出的神秘存在，在看了一眼圍觀的修士後，忽然消失，消失前還在笑——這無論如何都不是什麼好兆頭。
“可有留影？”王守真問。
那修士搖頭：“事發突然，來不及。”
王守真沉吟片刻，揮手示意他退下，與陸清弦一同走到陣法邊緣，仔細檢視那些流轉的紋路。
陸清弦蹲下身，將感知緩緩探入陣法之中。
那些紋路在她感知中變得更加清晰。它們確實與星痕閣的符文同源，卻又帶著一絲陌生的、從未見過的氣息。那氣息古老而深邃，與歸墟的虛無不同，與輪迴的浩瀚也不同，而是一種——
她忽然睜開眼。
那氣息，她見過。
在歸墟深處，在那道門後的銀色海洋中，在那無數被觀測過的世界投影裡。那是被星痕閣“標記”過的世界的氣息，是無數被收割的生靈最後的執念殘留。
這傳送陣的另一端，連線的是——那些被星痕閣觀測過的世界之一。
“師祖。”她站起身，看向王守真，“我知道這傳送陣通向哪裡了。”
王守真目光一凝：“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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