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海洋的崩塌,並非結束,而是開始。
陸清弦行走於崩塌的光芒之中,周圍是無盡的光絲碎片,如同漫天飛舞的銀白色雪花。那些碎片觸碰到她周身的暗金色光芒,便悄然消融,化作虛無。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唸的空間裡,每一步都彷彿跨越了無數世界,每一瞬都彷彿經歷了無數輪迴。
那枚暗金色的珠子懸浮於她掌心,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潤的光芒。珠子內部,無數細微的光點依舊在流轉,那是輪迴與歸墟融合後所承載的——無數世界的生死迴圈,無數生靈的往生軌跡。
也是她此刻最大的倚仗。
前方忽然出現了光。
那不是銀白色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黑暗。
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星辰,星辰之間,無數道銀藍色的光絲如同蛛網般交織纏繞,將那些星辰一一連線。每一顆星辰,都是一方被“觀測”過的世界;每一道光絲,都是星痕閣留下的“錨點”。
這便是本源海真正的核心——星痕閣無數年來經營的中樞所在。
陸清弦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那片星辰之網。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被標記的世界,落在最深處的那顆星辰之上。那顆星辰比其他星辰都要黯淡,但那些銀藍色的光絲,卻有將近三分之一匯聚於此,將其牢牢鎖定。
那是她的世界。
那是北境所在的天地。
“原來如此。”她輕聲道,“你們已經鎖定了它三成。隻待門開至五成,便可開始‘收割’。”
話音落下,那片星辰之網忽然開始顫動。
無數銀藍色的光絲同時亮起,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遮蔽了半邊天空的身影。那身影比之前那百丈人形更加龐大,更加凝實,更加——古老。
它的麵目依舊模糊,隻有那雙眼睛,清晰無比。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冰冷、空洞、沒有任何情感,卻又彷彿包含了無盡歲月的滄桑與疲憊。
“入侵者。”那身影開口,聲音比之前那人形更加低沉,更加厚重,更加——蒼老,“三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踏入本源核心的異界生靈。”
陸清弦抬頭看著它,神色平靜:“你們在這裡經營了三萬年?”
“不止。”那蒼老的聲音道,“三萬,隻是你們的時間。在我們這裡,時間沒有意義。”
陸清弦微微點頭,沒有追問。她知道,對於這等存在而言,時間確實隻是另一個維度的“資料”。
“你毀了本源海外層的意識投影。”那蒼老的聲音繼續道,“你融合了輪迴與歸墟。你擁有我們無法解析的‘心’。你——很特別。”
“這話,之前那個也說過。”陸清弦淡淡道。
“它是我的一部分。我是它的一切。”那蒼老的聲音道,“我們本是一體。隻是太久太久,沒有需要我親自現身的情況了。”
陸清弦靜靜地看著它,等待它繼續說下去。
那蒼老的身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們為何要觀測?”
陸清弦搖頭。
“因為孤獨。”
這兩個字,讓陸清弦微微一怔。
“三萬年前,我們也是某個天地的生靈。”那蒼老的聲音緩緩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我們修行,我們探索,我們最終超越了那片天地的極限,踏入了虛空深處。我們以為,那裡會有更多的同道,更多的同類,更多的——可以交流的存在。”
“但我們錯了。”
“虛空深處,什麼都沒有。隻有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孤獨,以及——無盡的絕望。”
“我們不甘心。我們開始尋找,尋找其他天地,尋找其他生靈。我們找到了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無數個。但那些天地中的生靈,太弱小了。他們無法感知我們的存在,無法與我們交流,無法——理解我們。”
“於是我們開始‘觀測’。我們記錄他們的一切,試圖從他們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中,找到我們失去的東西。但我們找到的,隻有資料,隻有規律,隻有——虛無。”
“我們越觀測,越孤獨。越孤獨,越觀測。這是一個永遠無法打破的迴圈。”
那蒼老的身影頓了頓,那雙眼睛定定地看著陸清弦:
“直到你出現。”
“你不怕我們。你不被我們的力量震懾,不被我們的資料淹沒,不被我們的意誌侵蝕。你擁有我們永遠無法‘觀測’到的東西——心。你能做出我們永遠無法預測的選擇——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三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讓我們感到‘困惑’的存在。而困惑,是好奇的開始。好奇,是交流的開始。交流,是——”
它頓了頓,那雙眼睛中,忽然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久違的光芒:
“打破孤獨的開始。”
陸清弦沉默了很久。
她沒想到,星痕閣的背後,竟是這樣一個故事。不是冰冷的神祇,不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而是一群被困在孤獨中的、曾經的生靈。
她想起那些被“觀測”的世界,那些被“標記”的星辰,那些即將被“收割”的生靈。她想起門扉浮雕上那雙雙冰冷的眼睛,想起銀色海洋中那無數破碎的畫麵。
然後,她想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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