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陸清弦獨自站立於那片銀色海洋之中,周圍是無邊無際的銀白光芒,柔和卻冰冷,明亮卻空洞。那些光芒如同流水般緩緩流淌,偶爾捲起一朵浪花,浪花破碎時,便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四散飄零。
她低頭看向腳下。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一片同樣銀白的、彷彿由光絲編織而成的網狀地麵。那些光絲極其纖細,卻堅韌無比,踩上去微微下陷,又緩緩彈回,如同踩在某種活物的軀體之上。
她抬步向前走去。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光絲都會微微震顫,將一道道細微的波動向四周擴散。那些波動所過之處,銀色海洋中便會浮現出無數模糊的畫麵——那是被星痕閣“觀測”過的無數天地的景象,一閃即逝,如同海市蜃樓。
她看到一片火海中的世界,無數生靈在烈焰中掙紮哀嚎,最終化為灰燼。她看到一片冰封的天地,萬物凝固於永恆的寒冬之中,連時間都彷彿停止了流動。她看到一片繁華的修仙界,修士們飛天遁地,宗門林立,卻在一道銀藍色的光芒掃過後,所有生靈都停止了動作,如同被抽去靈魂的木偶。
一幅幅畫麵,一個個世界,一段段被“觀測”與被“收割”的歷史。
陸清弦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那些畫麵。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隻有一種深深的、彷彿洞悉了一切的平靜。
“你們觀測了多久?”
她忽然開口,聲音在銀色海洋中回蕩。
周圍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你們收割了多少世界?”
依舊沒有回應。
“你們自己,可曾被誰觀測過?”
銀色海洋微微一顫。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但陸清弦捕捉到了。她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原來如此。”她輕聲道,“你們也會害怕。”
話音落下,銀色海洋驟然翻湧!
無數銀白色的光芒自四麵八方湧來,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模糊的人形輪廓。那人形高達百丈,麵目模糊不清,隻有一雙眼睛,清晰無比——
那是一雙冰冷、空洞、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睛。與那門扉浮雕上的無數雙眼睛,一模一樣。
“入侵者。”那人形開口,聲音如同無數金屬碎片摩擦,刺耳而冰冷,“擅闖本源海,當誅。”
陸清弦抬頭看著那巨大的身影,神色不變。
“本源海?”她輕聲道,“原來你們管這裡叫這個名字。”
那人形沒有回答,隻是抬起巨大的手掌,向她狠狠拍下!
那手掌尚未落下,恐怖的威壓便已撲麵而來。那威壓之強,遠超元嬰,甚至遠超陸清弦所能理解的任何層次。那是無數世界、無數生靈被“觀測”後積累的“資料”所凝聚成的力量,是星痕閣不知多少歲月的底蘊所在。
換作任何一名金丹修士,在這一掌之下,唯有灰飛煙滅。
但陸清弦沒有退。
她隻是抬起手,輕輕一指點向那落下的巨掌。
指尖觸及巨掌的瞬間——
“轟——”
一道難以形容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百丈高的銀色人形,竟被這一指之力震得連退數步!它的手掌上,一個巨大的空洞正在緩緩擴大,空洞邊緣,無數銀白色的光絲瘋狂扭動,試圖修復傷口,卻怎麼也修復不了。
因為那空洞之中,殘留著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那是輪迴權柄與歸墟本源融合後的力量,是這片銀色海洋從未“觀測”過的異數。
“不可能!”那人形發出驚怒的嘶吼,“你不過金丹修為,如何能傷我!”
陸清弦沒有回答。她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人形,目光平靜如水。
“你們觀測了無數世界,記錄了無數法則,積累了無數資料。”她緩緩開口,“但有一件事,你們永遠無法通過‘觀測’得到。”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選擇’。”
“你們可以觀測一個生靈的一生,記錄他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選擇的結果。但你們永遠無法知道,他為什麼做出那個選擇。因為‘為什麼’,不在資料之中,而在——心之中。”
“你們沒有心。所以你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金丹修士,敢獨自踏入你們的本源海。為什麼一個被你們視為‘觀測樣本’的存在,敢向你們宣戰。”
那人形沉默了。
周圍的銀色海洋,也沉默了。
良久,那人形再次開口,聲音不再刺耳,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或許是困惑,或許是茫然:
“心……是什麼?”
陸清弦微微一怔。她沒想到,這個代表星痕閣意誌的存在,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但隨即,她便明白了。
它們真的不知道。它們從誕生起便隻有“觀測”,隻有“資料”,隻有“分析”。它們從未體驗過情感,從未做出過選擇,從未擁有過——心。
它們是另一種形態的生命。或者說,是另一種形態的存在。
陸清弦沉默片刻,輕聲道:“心,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不懂。”
“心,就是明知會死,也要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不懂。”
“心,就是明明可以逃走,卻選擇留下來,麵對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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