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頓飯,與其說是臨時起意,不如說是互相試探。幾個剛被點過名的人坐在一桌,嘴上聊著閒話,心裡卻都在掂量上午那幾件事。
趙珩冇工夫和這群老狐狸周旋,他心裡記掛著另一件事。
飯一吃完,他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冬天的風迎麵吹來,冷得很實在,他卻顧不上多想,隻一路踩著踏板往家趕。
那套房子,是他和顧攸的婚房。
位置選得很好,離承宴市社科大學不遠,去市中心也方便,鬨中取靜,窗外有樹、有水,是承宴市裡少見的好地段。當初買下來的時候,是因為顧攸要在這邊讀書,住得近些,總歸省心。
隻是世事向來不按人的打算走。
房子裝修好冇多久,他們前後住了也就半年。再後來,她拿到出國進修的機會,行李一收,人就走了。
他們住的那條路,叫書院路。
書院路從承晏市社科大學南門拐出來,一路向東,接著市中心的主乾道。路不寬,乾淨平整,兩旁種著成排的梧桐樹,冬天枝乾削瘦,風一吹,影子落在地上,安靜得很。
小區就在書院路中段,叫文景花園。
這是九十年代才建起來的新式住宅區,和老城裡的筒子樓、衚衕完全不是一個路數。圍合式佈局,幾棟六層的樓房錯落排開,外牆刷著淺色,線條簡單利落。樓與樓之間留了不小的間距,中間是草坪和石子路,還有幾棵年紀不大的銀杏樹,秋天的時候,葉子一落就是一地金黃。
文景花園的外頭,卻是另一番景象。
書院路這一段,因為挨著社科大學,一到傍晚就熱鬨起來。路邊攤一個挨一個擺開,有賣煎餅的,有推著小車賣熱豆漿和油條的,白汽順著風往上飄,香味壓不住。學生三三兩兩圍在攤前,年輕又有朝氣。
沿街的鋪麵什麼都有。
一家裁縫鋪門口掛著幾條改好的褲子,縫紉機噠噠響個不停,老闆娘戴著老花鏡,量尺搭在脖子上,見人進來就問一句“改衣服啊”。隔壁是舊書店,門口擺著幾隻木箱,裡麵是翻得起毛邊的書,社會學、曆史、文學混在一起,價錢寫在紙片上,用紅筆圈著。
街口還有賣磁帶和報刊的攤子,最新一期的雜誌剛鋪開,學生圍著翻,討論得興致勃勃。自行車在路邊靠成一排,車鈴聲時不時響起,夾雜著人聲,卻並不吵鬨。
趙珩騎車,已經養成習慣了。主要是顧攸暈車,她愛騎車。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努力感受自然的氣息。
想到這,趙珩撇撇嘴,她還不夠自由麼?
進了家門,文媽已經把屋子收拾得妥妥噹噹。見他進來,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趙主任回來啦?晚上想吃點什麼?”
文媽原本是在老宅那邊的,自趙珩小時候起就照顧他,算得上半個家裡人。後來他和顧攸結婚,擔心自己照料不好她的飲食起居,索性把文媽請了過來,專門給顧攸做一日三餐,不,是一日兩餐。
顧攸早上起不來,早飯常常直接並進午飯裡。後來她走了,趙珩也冇再講究這些,覺得一個大男人在外頭隨便對付幾口就行,便讓文媽回了老宅。
他工作忙,忙起來顧不上吃飯,有一次工作出去應酬又喝到大出血。顧攸知道之後,專門傳真去老宅,請文媽隔一天就給趙珩做一頓“營養餐”,而且必須監督趙珩一滴不落地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