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誘餌------------------------------------------，天色已經徹底黑透。，鐵皮被曬了一天，此刻還悶著燥熱。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房梁中央，光線昏沉，照得滿地狼藉——散落的鋼筋頭、沾著泥的勞保手套、半塊啃剩乾硬的饅頭，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汗味與塵土味混雜在一起。，劣質木板床一坐就發出吱呀的聲響，硌得後背生疼，可比起醫院繳費視窗那股讓人窒息的絕望，這點難受反倒顯得微不足道。“建國，回來了？”，帶著藏不住的邀功與得意。他趿拉著開裂的塑料拖鞋走過來，褲腳沾滿乾結的水泥灰，手裡捏著個揉皺的空煙盒，在李建國麵前晃了晃：“剛又琢磨了一遍路子，保準穩賺，跟你細說。”，隻是把攥了一路、早已皺得不成樣子的欠費單，匆匆塞進枕頭底下。紙張上還殘留著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貼身放著，燙得他心口發慌、呼吸發緊。，一屁股重重坐在床沿，震得床板又是一陣亂響。他把煙盒紙攤在膝蓋上，捏著半截鉛筆頭，在背麵飛快劃拉起來：“你看，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倍投公式’。第一把押100，輸了就押200，再輸就400，接著是800、1600，隻要中一把，前麵虧的全能撈回來，還能淨賺一筆。”，彷彿在分享什麼驚天秘密，粗糙的手指在“100、200、400”一串數字上敲了敲：“核心就是追‘長龍’，連著出同一邊就死跟，十把裡能中**把，穩得冇邊。”，鉛筆字跡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模糊。他腦海裡又浮現出醫院裡，老張手機螢幕上那抹詭異的綠光，還有短短時間就入賬的幾百塊錢，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三塊錢一包的廉價煙，隻剩最後半根。他學著老張的樣子，在煙盒背麵的空白處，一筆一劃抄下那行公式：：輸1押2，輸2押4，輸4押8……，和他此刻混亂不安的心一模一樣。“你真信這玩意兒能穩贏？”。，飯盒裡裝著冇賣完的冷饅頭，表皮硬得能硌牙。他剛下晚班，工服上滿是機油與塵土，手背上一道猙獰的舊疤格外紮眼，像一條暗紅色的蜈蚣，趴在麵板之上。
老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又堆起幾分不耐：“老周，你是賭怕了腦子不清醒了？這公式是我蹲了半個月琢磨出來的，跟你當年瞎玩根本不是一回事。”
“穩？”老周邁步走進工棚，把飯盒狠狠往自己鋪位一放，鋁皮撞在木板上，發出刺耳的哐當聲，“我當年也信過所謂的穩贏公式，結果呢？房子輸冇了，老婆帶著孩子走了，再也冇回來。”
他猛地擼起袖子，露出手背上那道舊疤，在昏黃燈光下泛著慘白的痕跡：“看見冇？討債的用菸頭燙的。那時候我跟你一樣，信倍投、信長龍，以為能翻本，最後隻落得一身債，半條命。”
李建國手裡的煙盒猛地一抖，鉛筆頭在紙上狠狠劃開一道長印。
老張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一把將煙盒紙揣進兜裡：“你少在這晦氣潑冷水！建國急著湊他爹的手術費，這路子能救急，你不幫就算了，彆攔著人活路！”
“我是攔著他彆往火坑裡跳！”老周坐在對麵，語氣沉重，“莊家後台能操控輸贏，所謂長龍、公式，全是釣你們的鉤子，專釣急用錢、想走捷徑的人！你以為是你贏了平台？是平台先餵你甜頭，等你陷深了，一把就能把你扒得乾乾淨淨！”
李建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
老張兜裡露出半截煙盒紙，彷彿還殘留著手機螢幕的綠光；老周手背上的疤痕刺眼，眼底卻藏著看透深淵的死寂，像工棚外黑沉沉的夜空，冇有一絲光亮。
他想起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父親，想起淩晨四點就出攤、累彎了腰的妻子，想起兒子畫本裡，用蠟筆畫著“爸爸在工地乾活”的稚嫩線條。
所有的理智與底線，在絕境麵前，搖搖欲墜。
“我……就試一次。”他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卻異常堅定。
他把抄著公式的煙盒仔細摺好，塞進工裝內袋，和那張要命的欠費單放在一起。
老張瞬間轉怒為喜，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對了！明天我帶你在平台上操作，先小注試水，找好手感，咱們很快就能湊夠錢！”
老周冇再說話，隻是端起飯盒，一口一口啃著乾硬的饅頭，嚼得緩慢而沉重。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投在牆壁上，像一道跨不過去的鬼門關。
李建國躺下身，閉著眼，卻毫無睡意。
耳邊傳來老張在鋪位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調子輕快，滿是誌在必得的得意。他伸手摸了摸內袋裡的煙盒，那行“倍投公式”像一團火，在心口燒得焦躁不安。
窗外的夜風捲著工地的塵土，從鐵皮縫隙裡灌進來，迷得人眼睛發酸。
他閉上眼，滿心都是湊錢的執念，卻冇有看見——
老張側身躺下時，不經意間擼起的袖口下，手背上也藏著一道幾乎一模一樣的舊疤。
那同樣是菸頭燙下的痕跡，就在不久前，他因為迷信這所謂的“倍投公式”輸光積蓄，還不上網貸，被人上門逼債留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