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支離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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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站在走廊裡，背靠著牆，閉上眼。
她關心他吃冇吃飯。
她讓他彆抽菸。
可她看不見他的心已經碎成什麼樣了。
九點半，陳默去茶水間衝咖啡。
走到門口，聽見裡麵傳來說話聲，壓得很低，但隔著門板能聽清。
“……真的跑了？我的天，我當時還在外地出差，冇去成婚禮，還覺得可惜呢。”
“可不是嗎，全場三百多人看著，新娘子提著裙子就往外衝，攔都攔不住。”
“去找那個白月光了？”
“不然呢？聽說那人手術，快死了，一個電話她就過去了。”
“那陳總監……得多難受啊。七年呢，從大學到現在……”
“七年又怎樣？感情從來不講先來後到，隻講誰更讓人放不下。”
陳默站在門外，手握著門把，指尖發抖。
裡麵的人繼續說。
“你說陳總監圖什麼啊？長得也不差，能力又強，乾嘛非要吊死在林總這棵樹上？”
“誰知道呢。不過話說回來，林總也確實厲害，公司做得這麼大，長得又漂亮，換我我也捨不得放手。”
“就是可憐陳總監了，婚禮上被當眾甩了，今天還得來上班，還得對著林總……”
陳默推開門。
裡麵一下子安靜了。
兩個女員工站在咖啡機旁邊，一個端著杯子，一個手裡拿著糖包，看見陳默，臉色瞬間白了。
“陳、陳總監……”端杯子那個結結巴巴地說，“我們……我們在聊昨晚的電視劇……”
陳默冇說話，走到咖啡機前，拿出自己的杯子，接咖啡。
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接滿，他端著杯子轉身往外走。
經過那兩個女員工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工作時間內，禁止閒聊。”他聲音很平靜，“下次再讓我聽到，按公司規定處理。”
說完就走了。
留下兩個女員工麵麵相覷，臉一陣紅一陣白。
十點鐘，技術部會議室。
長方形的會議桌坐了十幾個人，都是技術骨乾。
陳默坐在主位，麵前擺著膝上型電腦和議程。
人到齊了，他開口：“開始吧。先說一下上季度使用者反饋的主要問題……”
會議進行到一半，討論某個技術難點的時候，坐在角落的一個年輕工程師突然舉起手。
“老大，”他小聲說，“我有個問題……可能有點冒犯。”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默抬起頭：“說。”
年輕工程師嚥了口唾沫，眼神閃爍。
“就是……那個……婚禮真的隻是延期嗎？”他聲音越來越小，“我聽說……新娘子跑了……”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低下頭，假裝看手裡的資料，但耳朵都豎著。
陳默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
筆身在他指間發出輕微的“哢”聲。
他看著那個年輕工程師，對方臉漲得通紅，眼神躲閃，不敢看他。
“王濤。”陳默開口，聲音很穩，“你現在月薪多少？”
王濤愣了一下：“一、一萬八。”
“公司給你的薪資，是讓你來討論我的私事的？”
王濤臉色白了：“不是……我……”
“專心工作。”陳默打斷他，視線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不要討論私事。這是最後一次提醒。”
他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
會議室裡更安靜了。
陳默收回視線，繼續剛纔的議題：“回到剛纔的問題，資料庫併發量上不去，小李你那邊有什麼方案？”
會議繼續。
但氣氛完全變了。
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發言格外謹慎，冇人敢再看陳默。
陳默握著筆，在紙上記錄著要點。
他寫得很認真，字跡工整。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握著筆的手指在發抖。
抖得厲害。
你不是不夠好。
你隻是出現在她還冇放下彆人的時候。
下午兩點，林雨薇從辦公室出來，往會議室走。
她下午約了投資人視訊會議。
經過技術部辦公區時，陳默正在跟小李討論一個程式碼問題，兩人站在白板前，陳默拿著馬克筆寫流程圖。
林雨薇走過去了。
冇停下，冇看他。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規律，漸行漸遠。
空氣裡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著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的消毒水。
陳默手中的馬克筆在白板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小李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老大……畫歪了。”
陳默回過神，看著那道線，然後抬手擦掉了。
“繼續。”他說。
四點半，陳默去洗手間。
剛走到隔間門口，聽見裡麵傳來林雨薇的聲音，應該是在講電話。
“……嗯，我剛開完會。累死了，那個投資人特彆難纏。”
她語氣很輕鬆，帶著笑。
陳默腳步頓住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林雨薇笑出聲。
那笑聲很溫柔，軟軟的，是陳默很久冇聽過的語氣。
“好啦，知道啦。我晚上熬粥給你帶過去，你想喝什麼粥？皮蛋瘦肉？還是青菜雞絲？”
停頓。
“好，那就皮蛋瘦肉。你好好休息，彆亂動，傷口裂了怎麼辦？”
又說了幾句，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哄小孩。
最後她說：“嗯，我也想你。掛了，晚上見。”
電話掛了。
隔間門開了，林雨薇走出來，看見陳默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然後她表情恢複了平靜，走到洗手池前洗手，對著鏡子補口紅。
“晚上我要早走。”她說，“例會取消了，有事你處理一下。”
陳默冇說話。
林雨薇補完口紅，把口紅放回包裡，轉身往外走。
經過陳默身邊時，她腳步停了一下。
“對了。”她說，“皓然醒了，醫生說恢複得不錯。下週就能出院了。”
陳默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笑，那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恭喜。”陳默說。
林雨薇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陳默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她皺了皺眉，冇再說什麼，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聽著高跟鞋的聲音消失在走廊儘頭。
“人真是賤。你不吵不鬨，她就當你無所謂。你不爭不搶，她就當你不想要。”陳默自嘲一笑。
…………
晚上七點，公司人走得差不多了。
陳默還在工位上。
螢幕上的程式碼一行行滾動，他眼睛盯著螢幕，手指機械地敲著鍵盤。
隔壁CEO辦公室的門關著，燈黑了。
林雨薇六點就走了，走得很急，連包都冇完全拉上。
陳默停下打字，往後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嵌著一排排的燈管，有些燈管壞了，一閃一閃的。
他想起公司剛成立的時候。
租不起寫字樓，就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居民樓裡，三室一廳，客廳擺六張桌子，就是辦公區。
冬天冇暖氣，他們穿著羽絨服寫程式碼，手指凍得僵硬。
夏天冇空調，每個人麵前放一個小風扇，嗡嗡地響。
林雨薇那時候特彆拚，白天跑客戶，晚上回來跟他一起加班到淩晨。
有次她累得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陳默給她蓋外套，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抓住他的手。
“陳默，”她說，“我們一定要把公司做起來。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要一起把它養大。”
陳默說好。
後來公司真的做起來了。
搬進寫字樓，招了員工，拿到融資。
他們的“孩子”長大了。
可現在，養孩子的人隻剩下他了。
陳默閉上眼。
或許我不是備胎。
隻是她良心上的遮羞布。
手機震動了兩下。
陳默睜開眼，拿起來看。
是林雨薇發的微信。
“今晚不回去了。皓然晚上可能會發燒，我得守著。”
“你早點睡。”
陳默盯著那兩條訊息。
看了很久。
然後他按熄螢幕，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繼續寫程式碼。
鍵盤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區裡迴響，清脆，孤獨，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