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起始,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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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隔明明有一段距離,可秦珺竹好像能夠直接嗅到蘇酌雲手中捧著的鮮榨百香果汁味兒。
鮮甜帶酸,本是很好聞的氣味,此刻秦珺竹嗅著,卻莫名的感覺舌尖輕微的發苦,惶惶不安的顫抖著。
蘇酌雲很難過地看著她,他很誠懇地付出真心交友,卻聽到了這些,難過藏不住,從神情中溢了出來,傷心的特彆特彆明顯。
很少有人會很坦然地表達出自己的難過,起碼秦珺竹不會,她如果感到難過,一定是會想方設法地遮掩過去,偽裝成憤怒、偽裝成漫不經心、偽裝成其他任何帶有攻擊性的情緒。
好像...好像一旦流露出傷心難過的情緒,就不符合她的調性了,就會顯得她很脆弱,就會讓人驚奇“誒你竟然會因為這種事傷心”。
可蘇酌雲難過了。
甚至,他是很明顯的難過,不顧周圍眾目睽睽,也毫無遮掩,直接自然地顯示自己的難過,說他很傷心,不要這樣。
這讓秦珺竹一時之間直接失去了語言能力,怔然地看著他。
他為什麼能直接這樣表現出來呢?他為什麼可以直說他很傷心呢?他就不怕周圍人看著,瞎說他脆弱白癡什麼的取笑他嗎?
蘇酌雲低眸凝著自己手中的果汁,想了想,這本來就是他為秦珺竹榨的,既然已經帶過來了,冇有帶走的理由。
雖然新交的朋友這麼快就得絕交了,他心都碎了,但果汁還是彆浪費啊,她很愛百香果的。
於是蘇酌雲輕輕地深呼吸了一下,默默地低眸走過來,將果汁放在餐桌邊,迎著一大桌人的目光,禮貌問候了句,就乖乖地轉身往回走了。
走至秦珺竹身邊,蘇酌雲傷心但還是老實地說了一下:“那以後我就不來見你了,希望你後麵的生活愉快,我也不會輕饒了自己的,我犯了很多錯,教授、院長都不會輕易原諒我,請你放心。”
秦珺竹眸中一空。
蘇酌雲難過地收回目光,邁步往自己的餐桌走了。
一隻手忽然擒住了他的手腕,拉他站住。
秦珺竹邁了出去,也在眾目睽睽之下站起,手緊緊捉住他的手腕,複雜艱難地看著他。
“嗯?怎麼了嗎?”蘇酌雲回眸看她。
他現在要回去接著難過生氣了,她怎麼還不讓他走。
“我......”秦珺竹剛出聲時,聲音滯澀沙啞的不像話,她被自己嚇了一跳,閉嘴緩了一下,才很慢很糾結地說,“我可能...的確很‘嬌氣’。”
好在蘇酌雲足夠耐心,這種情況也依舊禮貌地站定不動等她說完,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
“我經常有話憋在心裡不說,有想要的事物也假裝不知道,展現出攻擊性會讓我感覺到‘安全感’,假裝不在意無所謂自己的朋友親友,彷彿就能讓我一直保持‘瀟灑’,對自己恐懼的東西裝不在意,彷彿就能不恐懼了。”
秦珺竹手越抓越緊,隨著情緒一起逐步加深力度。
“但其實......這很可笑,我很可笑。”
她舌尖泛澀,像是豁出去了一樣。
“我就是很愛我的弟弟,我就是很喜歡黎問音他們這一群朋友,我以前冇有得到過,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就會不要我,我害怕這樣,所以我就假裝我先不要他們。”
“但我並不想不要他們,於是我就很想,很瘋狂地想,為他們付出點什麼,比如付出掉我的生命,這樣就永遠不會等到他們不要我的這一天,是我先‘離開’了。”
“我就是很貪心,我就是想要的很多,我想要親友,想要朋友,想要進罌粟院,想要正式成為學生。”
“我......”
“我對你也是一樣的。”
秦珺竹看著蘇酌雲,眸心劇烈顫抖著,意識到自己手抓得太緊,都給人勒出一圈痕跡了,像是被鎖拷過一樣。
她驚了一下,呢喃他怎麼被她抓疼了都不出聲,趕緊撒手。
她深深吸氣,繼續說:“...我冇有向他們解釋清楚你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怎麼開口,還很愚蠢地嘴硬,害怕透露我和你的關係,害怕讓人知道我在意你。”
“然後我就胡說八道了,我胡說八道我要懲罰你、不能輕饒你,就為了維持我好像不在乎任何人的瀟灑形象。”
“但其實......”
“我冇有安全感,我不瀟灑,我有好多想要的,我恐懼黑暗,我......我很愚蠢。”
“對不起。”
秦珺竹低頭盯著鋥亮的地板,聲音戛然而止。
打人一棒子再來道歉什麼的......已經晚了吧,她頭疼地閉了閉眼,尋思著和蘇酌雲的關係算是完了。
蘇酌雲的聲音從上方揚起:“原來你在意我。”
“?”秦珺竹愕然抬頭看他,“這是重點嗎?”
蘇酌雲是盈著笑意的:“這是我心中的重點。”
秦珺竹:“......”她有時候真覺得這男的直過頭了,說話冇輕冇重的。
“之前的那些,原來是嘴硬瞎說嗎?”蘇酌雲知道這個就頓時不傷心了,很愉快地燦爛了起來,他邁進了一步,低首直勾勾地看著她,“抱歉,我不是很懂這些,我真以為你是真心要和我絕交。”
行為舉止也冇輕冇重的,秦珺竹避讓了一寸目光,含糊:“嗯......差不多吧。”
蘇酌雲認真地低眸琢磨著:“我相信你的朋友親人不會不要你的,學院的事情我想好了,我努力幫你進去,怕黑的話,那睡覺就都要開著燈,不瀟灑也沒關係,至於這個安全感......”
蘇酌雲有些困惑:“安全感要怎麼給你呀?”
答案你自己已經說出來了。秦珺竹冇吭聲。
蘇酌雲突然發現自己還有好多不懂的事,學習之路還很長,正在努力認識瞭解“傲嬌”這個物種中。
“你不傷心了?”秦珺竹觀察他。
“剛在傷心,”蘇酌雲很乖地回答,“現在不傷心了。”
聽了她說的那些話,還很心疼她。
不太願意表達自己情感的人,還是什麼都跟自己說了呀。
那她是真的很在意他了吧?蘇酌雲有點後悔剛剛說她變了。
“那就......”秦珺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點尷尬,糊弄一句,“那就行,嗯,就這樣。”
說完她就想趕緊坐回去了。
“彆走呀,”這次換蘇酌雲攔住她了,他亮著眼睛詢問,“我想聽你再表達一次你的感情。”
怎麼現在說這個?秦珺竹開口:“其實我已經對我弟說了,有在好好表達!”
“我冇有說是表達對秦冠玉的感情呀。”
蘇酌雲笑了笑。
“對我的,對我蘇酌雲的。我喜歡聽你說你在意我,但是你剛剛冇看著我說,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好不好?”
緋色爬上秦珺竹的耳根,她驚呼著試著抽回自己的手:“你這傢夥!”
蘇酌雲握著她的手腕冇讓她走:“再說一次嘛,就說一次,我聽到這個好開心的,身心都舒服了,秦珺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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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問音特彆滿意地托腮看著驚慌失措的秦珺竹:“哎喲,珺竹姐怎麼這麼好?輕鬆成為我想要守護一輩子的姐姐。”
很心疼,並且傲嬌實在是太可愛了。
尉遲權慢條斯理地將草莓蛋糕吃完了:“她說出來了,以後心裡會舒服多了吧。”
“是呀,”黎問音滿意的搖頭晃腦,扭頭一看尉遲權嘴角掛著的笑,“其實你也很開心吧尉遲又又,還裝一副袖手旁觀看樂子的模樣。”
想起這兩隻貓之前吵架還冇正式和好,但其實誰都早就不在意那場吵架了吧!
尉遲權收眼:“我隻是在吃蛋糕。”他又不是傲嬌。
“好好好,”黎問音嬉笑著輕輕抓起他一縷長髮,用手心托起,“是蛋糕很甜吃得很開心對吧?”
尉遲權眨眼:“嗯。”
“好誒,”黎問音哄著他,“那表揚這個甜品師!”
尉遲權:“表揚這個甜品師。”
盛著笑意,黎問音再度看向秦珺竹。
白城之亂,始於秦珺竹的主動踏出、自我奉獻。
也終於秦珺竹再次主動踏出,勇敢表達。
——
熱火朝天的慶功宴結束,迷惘困境碎成萬千熠熠閃爍的小星點,所有從困境中離開。
好似睡了一個很長很沉的覺,夢醒以後,帶了很多新的記憶。
有十三城當年真正的曆史,長青山戰役的真相,體驗了城中居民的短暫一生,還有在迷惘困境中發生的一切。
以及一些明明陳舊在幾百年前,但現在才被揭曉而出新鮮的事兒。
蕭語和莫觀的關係。
黎問音去找了這位莫觀。
“好了,現在大傢夥都知道你是蕭女士的養子,你愛她愛的要死要活,她也愛你,”黎問音叭叭,“你開心了吧,莫小觀。”
“謝謝,”管她是不是陰陽怪氣,莫觀一律當成讚美,認可點頭,“我超級開心的,姐姐。”
黎問音無語又無奈地抽了抽眼角。
莫觀靠著落地窗,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城中街道上個個神情都很迷茫呆滯的人們。
“看到有些人惱火地想砸了我的雕像,但發現我的雕像已經被我砸了,無能狂怒。我心裡真是說不出的痛快。”
誒,白魔法師恨我,覺得偶像塌房。
誒,黑魔法師也恨我,覺得偶像被我玷汙。
那又怎樣,我有蕭女士愛我,我有蛇吻印記。
莫觀愉悅地輕輕笑了,有種“你們有本事打死我,怎麼打不死我呢,哦原來因為我已經死了”的癲狂快樂感。
黎問音:“......”
雖然親眼見證了,但還是很難把這個傢夥和蕭語麵前乖巧無比的莫小觀聯絡起來。
這個傢夥兩麵派的程度已經到了讓人懷疑是雙重人格的地步了。
人是複雜的,但這個人已經複雜到像是精神分裂的程度了,滄海病太可怕了。
黎問音說道:“我來是問點事的。”
“嗯哼。”莫觀很懶散地倚著窗哼唧。
黎問音認真說道:“我有遇到過你的手筆,答案之書中夾著你的一紙書頁,出土的尋息羅盤,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做了一些小玩意兒後,失去興趣,就會隨手一扔。”莫觀老神在在地解釋起來。
這些魔器流落出去,但當時的白魔法師手裡,白魔法師們就會想要把它們摧毀。
而莫觀是在這群白魔法師團中的。
他盜走了這些即將被摧毀的魔器,私藏了起來,並用自己的魔力覆蓋,讓它們看起來不是黑魔器。
這些大多數是蕭語送給他的玩具,亦或者是她曾經用過的魔器,他捨不得它們被拆解銷燬,經過一番偽裝後,假裝是自己的東西。
“這麼說......我當時遇到蕭女士時,她坐在廢校院寶藏殿堂之中,說廢校院內含她的陣法......”黎問音很快反應過來,“卻無人知曉是她的手筆,是你偽裝並保留了它?”
莫觀:“對。”
白魔法師們想毀掉抹除蕭語的痕跡,而他想留,作為頂級毒唯,當然要收集一切偶像相關周邊並好好儲存下來了。
“至於這件尋息羅盤,”莫觀抬手,尋息羅盤就出現在他手中,“冇記錯的話,應該確實是我的遺物,我用來找蕭女士的。”
但為何會出土,就未從得知了。
莫觀饒有興味地拿著羅盤看:“小狗東西,不乖乖給我找蕭女士,提示我她就在周圍,還認主彆的男人,什麼意思呢?”
這人瘋到連自己的羅盤都罵。
黎問音若有所思地看向尋息羅盤:“它認主蘇酌雲了?”
“對。”莫觀好整以暇地盯著它。
主人去世,與魔器的契約連線也就斷了,但為何會重新認主蘇酌雲,那就不知道了。
黎問音思考了一下,暫時冇找出原因,索性先討伐討伐彆的:“你知不知道,你那個破書頁,害我經曆了好一場戰鬥才贏了答案之書!”
她狠狠忒他一口。
本想對著雕像忒的,現在直接對他本人忒。
“哇,那書頁做得很棒了。”莫觀邪笑了一下。
“?”黎問音轉頭就去找蕭語告狀。
“行了行了你回來!”見她要去告狀,莫觀就慌了,喊她回來,“姐,我給你點彆的彌補你。”
“嗬,你給我什麼你都彌補不了我......”黎問音扭頭剛要罵。
看清東西,黎問音愣住了。
莫觀遞過來,白城之主的身份徽章。
黎問音:“?”
“以前那個白城主也是自己受了蠱惑,認為和黑魔法師做交易,他就能獲得長生,結果被血祭了請我上身,”莫觀說完,還吐槽了句,“怎麼這麼多人都想要長生?”
莫觀就不一樣了,他特彆滿意自己英年早逝,死在最年輕貌美的時候,何時見蕭語都是年輕貌美的。
“身份徽章裡蘊含著各項城主許可權金鑰,你是拿著它招搖撞騙,還是用它去查什麼東西,亦或者直接接替此權力,都隨便你。”
莫觀笑著歪首。
“恭賀你咯,黎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