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大巴像是貪吃的巨獸,順著申城的環線一路吞吐,將另外四位嘉賓依次“捕獲”。
最先上車的是那位傳說中的“玄學女星”宋漁。
她一上車,手裡捏著個黃銅羅盤,對著車廂東南角比劃了兩下,最後選了個離駕駛座最遠的位置坐下,嘴裡還唸叨著“今日利南方,忌喧嘩”。
緊接著是那位“社恐歌王”許驚蟄。
這哥們兒把自己裹得比之前的林默還嚴實,漁夫帽壓得極低,甚至沒敢跟大家對視,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在單人座裡,耳朵上掛著巨大的降噪耳機,彷彿那是他的氧氣麵罩。
後麵上來的兩位倒正常些。
一位是圈內的老戲骨,人稱“紅姐”的趙紅,性格豪爽,一上來就給丁子欽塞了兩個橘子;最後一位是剛選秀出道的唱跳愛豆江浩,精力旺盛得像隻哈士奇,一上車就“哥長姐短”地喊了一圈。
“人齊了,出發!”
嚴導的大喇叭滋啦響了一聲,大巴車猛地提速,直奔機場。
四十分鐘後,一行六人被帶到了機場的一間私人貴賓休息室。
真皮沙發、現磨咖啡、精緻茶點,還有兩名穿著製服的空乘專門服務。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甚至能看到停機坪上一架噴塗著節目組logo的小型客機。
“霍!大製作啊!”丁子欽摘下墨鏡,一屁股陷進沙發裡,順手拿起一塊馬卡龍丟進嘴裡,“我還以為要讓我們坐綠皮火車呢。老嚴,這次可以啊,有點良心。”
林默捧著一杯冰美式,靠在窗邊,眼神卻在那個笑眯眯的嚴導身上打了個轉。
不對勁。
這糖衣炮彈給得太足了,往往意味著後麵的炮彈會更猛。
果然,等大家吃喝得差不多了,嚴導拍了拍手,那張標誌性的小鬍子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各位老師,休息得怎麼樣?既然大家已經上了我們這艘‘賊船’……哦不,加入了我們這個大家庭,那麼有些規矩,咱們得先立一下。”
兩個黑衣工作人員推著一個小推車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六個透明的、隻有書包大小的防水袋。
“根據節目組‘輕裝簡行,回歸本真’的宗旨,本次旅行,除了各位身上的衣服和手機,其餘行李一律由節目組暫存。”
“什麼?!”
丁子欽手裡的咖啡差點潑出來,他猛地跳起來,護住身後的三個大箱子,像個護崽的老母雞,“老嚴你玩我呢?我這箱子裡可是全套的護膚品、防曬霜,還有我的限量版球鞋!你不讓我帶,我這臉還要不要了?”
宋漁也皺起了眉,捏著羅盤的手微微收緊:“導演,我的法器……不是,我的幸運物也不能帶嗎?沒有它們,我出門容易水逆。”
就連一直沒說話的許驚蟄,也默默地抓緊了自己的揹包帶子,眼裡流露出一絲恐慌。
“淡定,淡定。”嚴導笑得更歡了,“衣服咱們會有專人負責提供,保證乾淨舒適。至於其他的……”
他指了指那六個小小的防水袋。
“現在發布第一個任務:請各位兩兩分組,互相為對方從對方的行李箱裡,挑選出六件你認為最‘不可或缺’的物品,裝入這個袋子裡。這就是你們接下來的全部家當。”
“記住,是互相選。也就是說,你的命運,掌握在你的搭檔手裡。”
休息室裡瞬間炸了鍋。
這招太損了。
如果是自己選,大家肯定知道什麼最重要。讓彆人選?鬼知道那個陌生人會塞給你什麼奇葩玩意兒!
“抽簽分組!”嚴導根本不給反駁的機會,直接拿出了簽筒。
幾分鐘後,分組結果出爐。
趙紅對上了江浩,這一老一少的組合看著還算和諧。
宋漁抽到了許驚蟄,一個神神叨叨,一個社恐自閉,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中充滿了尷尬的靜電。
而林默……
他看著手裡寫著“1”的紅簽,又看了看對麵拿著同樣號碼、一臉絕望的丁子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默仔……”丁子欽哭喪著臉,抓著林默的袖子,“你是知道我的。防曬霜,必須有!發膠,那是我的命!還有……”
“隻有六件。”林默無情地打斷了他,拎著那個小得可憐的防水袋,走向了丁子欽那三座“大山”,“放心,我會幫你‘精簡’的。”
行李箱攤開的瞬間,休息室裡響起了一片吸氣聲。
丁子欽的箱子簡直是個百寶哆啦a夢。從全套的手衝咖啡器具,到三個不同功率的吹風機,甚至還有一個折疊泡腳桶。
林默蹲在地上,動作飛快。
“這個不要,太重。”
“這個不要,占地方。”
“泡腳桶?你是去旅遊還是去坐月子?”
在丁子欽心碎的眼神中,林默隻用了兩分鐘就搞定了。
一支牙刷,一條毛巾,一瓶防曬霜(丁子欽最後的倔強),一個充電寶,一副墨鏡,還有……一包火鍋底料。
“火鍋底料?!”丁子欽瞪大了眼,“你拿這個乾嘛?這能護膚還是能防曬?”
“相信我。”林默拍了拍那個袋子,語氣篤定,“到時候你會跪下來感謝我的。”
輪到丁子欽給林默選時,這家夥顯然帶著報複心理。
林默的箱子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一些洗漱用品,還有幾本書。
丁子欽壞笑著,先塞了一副撲克牌進去,又拿了一瓶風油精,接著是一把折疊雨傘,想了想,又塞了兩包壓縮餅乾。
“咱們是去享受慢生活的,你拿壓縮餅乾乾嘛?”林默挑眉。
“萬一嚴導不給飯吃呢?”丁子欽振振有詞,“這叫未雨綢繆!而且這撲克牌多重要,晚上沒網的時候全靠它了!”
一番雞飛狗跳的“互坑”之後,六個小小的防水袋整齊地擺在了桌上。
其餘的大箱子被無情拖走,丁子欽看著自己那遠去的護膚品帝國,眼神淒涼得像個留守兒童。
“好了,裝備集結完畢。”
嚴導滿意地點點頭,又像變魔術一樣,掏出六個信封遞給每人。
“這是節目組友情提供的初始啟動資金。機票已經幫你們買好了,接下來的食宿交通,全靠這筆錢。花光了,就得自己想辦法打工賺錢。”
林默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
很薄。
薄得讓人心慌。
他拆開信封,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再往裡看……沒了。
一百塊?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
丁子欽手裡捏著兩張五十的,宋漁是一張一百的,大家麵麵相覷,臉色都變得十分精彩。
“嚴導。”林默晃了晃手裡那張孤零零的百元大鈔,“你是打算讓我們去古鎮表演街頭賣藝嗎?這點錢,打車出機場都不夠吧?”
“那就是你們的事了。”
嚴導聳聳肩,指了指窗外的飛機,“溫馨提示,第一站的目的地是雲滇省的‘霧隱古鎮’。落地後,沒有任何接機服務,請各位自行前往民宿彙合。先到的人,有優先選擇房間的權利。”
“現在,登機!”
……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雲滇機場。
剛出艙門,一股濕潤而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夾雜著高原特有的草木香。
但六位嘉賓誰也沒心思欣賞這藍天白雲。
他們站在機場出口,看著手機導航上顯示的距離——距離霧隱古鎮還有六十公裡。
打車費預估:一百八十元。
而他們手裡,每個人隻有一百塊。
“完了。”丁子欽一屁股坐在台階上,絕望地看著林默,“默仔,咱們還沒開始慢生活,就要開始荒野求生了。要不我在機場跳個舞,看看能不能眾籌個路費?”
宋漁拿著羅盤轉來轉去,嘴裡唸叨著:“今日財位在西方,也許我們可以往西走走看有沒有順風車?”
許驚蟄縮在角落裡,哪怕隔著口罩都能感覺到他的焦慮。
林默看著這一群愁雲慘淡的隊友,又看了看手裡那張一百塊,突然把錢塞進了兜裡。
他把那個裝著火鍋底料的防水袋往肩上一甩,邁開長腿走向了機場大巴的售票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誰說一定要打車?”
他回頭,看向還在發愣的眾人,聲音清亮,“走吧,各位大明星。今天帶你們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窮遊’。”
丁子欽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哎!等等我!你有招了?”
林默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不遠處一輛正準備發動的老舊中巴車。車身上噴著的一行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卻又透著一股子生機勃勃的野性——
【縣鄉通,招手即停,票價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