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8號彆墅的客廳,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像高壓鍋。
洛子嶽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每走一圈都要看一眼門口,嘴裡念念有詞:“怎麼還不回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那可是林淮啊!傳說中脾氣怪到能把投資人罵哭的林大導演!默仔不會被他一氣之下推下山崖了吧?”
丁子欽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平板,螢幕上是一張雲瀾山莊的3d地形圖,他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道:“觀雲台三麵懸崖,平均海拔857米,無護欄區域的風速約為每秒5.2米。從理論上講,一個體重75公斤的成年男性,在背後受到超過200牛頓的瞬間推力時,確實存在墜崖風險。不過,林淮導演作為知名公眾人物,實施故意傷害行為的概率低於0.01%。”
“你能不能說點人話!”洛子嶽抓狂地撓了撓頭,“我是在擔心默仔的人身安全嗎?我是怕他搞砸了!玥姐千叮萬囑,讓他自然,自然!你看看他今天那副樣子,跟個從古墓裡爬出來的老乾部似的,開口閉口‘老先生’,下一句是不是就要‘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了?這叫自然嗎?這叫行為藝術!”
“附議。”丁子欽難得地沒有反駁,反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從心理學角度看,林默今天的狀態屬於過度角色沉浸,在陌生人眼中,確實容易被歸類為‘行為異常’或‘精神狀態不穩定’。”
就在兩人一個唱衰、一個補刀的緊張氛圍中,彆墅的大門“哢噠”一聲,從外麵被推開了。
林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身形挺拔如鬆,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深邃、平靜。
“默仔!”洛子嶽一個箭步衝了上去,像檢查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把林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緊張地問,“怎麼樣怎麼樣?見到林導了嗎?他跟你說什麼了?有沒有被他看穿?你沒露餡吧?”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機關槍般掃射而來。
林默的目光從他焦急的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旁邊同樣投來關切目光的丁子欽,最後,緩緩搖了搖頭。
“沒見到。”
“沒……沒見到?”洛子嶽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整個人都懵了,“怎麼會沒見到?玥姐的情報不是說他雷打不動每天都去嗎?難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到的時候觀雲台除了我,沒有彆人。”林默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腳上的布鞋,換上拖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隻是出去散了個步回來。
“靠!白忙活了!”洛子嶽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滿臉的失望和懊惱,“玥姐的情報不靠譜!害得我們在這兒提心吊膽半天!”
林默沒有理會他的抱怨,他走到客廳的吧檯前,給自己倒了杯水,然後撥通了李玥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李玥那壓抑著興奮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怎麼樣?成了嗎?”
“玥姐,”林默喝了口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喉嚨,聲音平淡如水,“觀雲台沒人,我沒有遇到林淮導演。”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死寂。
林默甚至能聽到李玥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彷彿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沒……沒遇到?”李玥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不可能!我的線人是他身邊跟了十年的助理,情報絕對不會錯!”
“但事實就是如此。”林默靠在吧檯上,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或許是臨時有什麼事耽擱了吧。”
李玥那邊又是一陣沉默,似乎在飛快地消化這個意外情況。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聲音纔再次響起,隻是之前的所有興奮都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經紀人的冷靜與果斷。
“行,我知道了。既然沒遇到,那就不是你的問題。”她的語氣緩和了些,“你也彆多想,說不定真像你說的,導演臨時有事。我這邊也剛收到一個訊息,本來定好的《國士》申城試鏡,也延期了,具體時間待定。兩件事一對,看來林導確實是有彆的安排。”
她停頓了一下,安慰道:“你彆有壓力,這事兒急不來。既然老天沒安排你們今天見麵,那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山莊裡,繼續揣摩角色。就當是公司給你放的帶薪長假,好好調整狀態。一有新訊息,我立刻通知你。”
“好。”林默應了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他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那股強行維持的、屬於“顧清明”的沉穩與悲憫,如同退潮般緩緩散去,屬於“林默”的慵懶與疲憊重新占據了高地。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從精神到肉體都累得不行。
“怎麼樣?玥姐怎麼說?”洛子嶽眼巴巴地湊過來問。
“她說申城的試鏡也延期了,讓我安心休假。”林默揉了揉眉心,感覺眼皮都在打架。
“我就說嘛!”洛子嶽一拍大腿,臉上瞬間由陰轉晴,“肯定是林導臨時有重要的事!這下好了,咱們的假期又回來了!默仔,趕緊的,把這身戲服脫了,換上你的騷粉色泳褲,咱們去泳池裡開個趴體慶祝一下!”
林默連個白眼都懶得翻,他現在隻想躺平。
丁子欽推了推眼鏡,下了結論:“情報失誤導致行動失敗,但意外獲得假期延長。綜合評估,結果為優。建議啟動b計劃——繼續鹹魚躺。”
“附議!”洛子-嶽高舉雙手讚成。
看著眼前瞬間恢複活寶本色的兩人,林默無奈地搖了搖頭,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乾,隻想好好睡一覺,把腦子裡那些炮火、鮮血和國仇家恨暫時清空。
這一覺,林默睡得格外沉。
沒有了角色精神的強行支撐,深度的疲憊讓他一夜無夢,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溫柔地灑在房間裡。
林默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
他走到露台,呼吸著山間清新的空氣,看著遠處翻湧的雲海,心情一片大好。
沒有導演,沒有試鏡,隻有陽光、美景和鹹魚躺。
這纔是人生啊!
他換上一身舒適的居家服,晃晃悠悠地來到客廳。
洛子嶽和丁子欽正癱在沙發上,一人抱著一個遊戲機,激烈地對戰著,嘴裡還不斷地進行著友好親切的“問候”。
“你個老六!又陰我!”
“兵不厭詐。你的戰術過於奔放,缺乏策略性。”
看到林默出來,洛子嶽頭也不抬地喊道:“默仔,快來!三缺一!我們乾到天昏地暗!”
“不了,”林默擺了擺手,給自己倒了杯牛奶,“你們玩,我今天有約。”
“有約?”洛子嶽和丁子欽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跟誰啊?”洛子-嶽一臉八卦,“這荒山野嶺的,你約了哪個小仙女?”
“一個老先生,”林默喝了口牛奶,淡淡地說道,“昨天在山上遇到的,腰不好,我答應了今天幫他紮幾針。”
“紮針?”洛子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我靠,默仔,你還真當自己是顧神醫了?你可彆亂來啊!那可是活人!萬一紮出個好歹來,咱們三個都得完蛋!”
“放心,有分寸。”林默的回答簡潔明瞭,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自信。
正說著,彆墅的門鈴響了。
林默放下牛奶杯,走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正是昨天在半山腰遇到的那位中年男人。他今天換了一身更顯精神的深色休閒裝,雖然鬢角依舊斑白,但氣色比昨天好了許多,臉上還帶著和煦的笑容。
“老先生,您來了,請進。”林默側身讓開路。
“哈哈,沒打擾到你們年輕人休息吧?”中年男人爽朗地笑著,一邊換鞋一邊走了進來。
他一進客廳,目光便與沙發上那兩個好奇打量著他的年輕人對上了。
洛子嶽和丁子欽也正看著他。
丁子欽隻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便繼續低頭研究他的平板。
而洛子-嶽,在看清來人麵容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裡的遊戲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嘴巴緩緩張開,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震驚、駭然、以及見了鬼一般的難以置信。
這……這不是……
這不就是他手機裡存著的,被譽為“華語影壇最後的神”,十年沒露麵,所有演員擠破頭都想見的林淮導演嗎?!
昨天默仔說沒見到人,洛子嶽還真信了。可現在,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竟然活生生地、自己送上門來了!
中年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洛子嶽誇張的表情,他友好地笑了笑,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一聲石破天驚的尖叫,劃破了彆墅的寧靜。
“林……林……林導?!!”
洛子嶽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又尖又細,充滿了破音的顫抖。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中年男人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整個人都語無倫次了,“您您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聲“林導”,如同平地驚雷,把在場所有人都炸懵了。
林默正準備引中年男人去旁邊房間施針,聽到這聲尖叫,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洛子嶽,又看了看麵前這位一臉和煦笑容的“老先生”。
林導?
哪個林導?
難道是……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而那位被喊破身份的中年男人——林淮導演,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看著反應巨大的洛子嶽,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懵逼,彷彿第一次認識他的林默,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恍然。
敢情……昨天這小子,壓根就沒認出自己是誰?
他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的、腰不好的路人老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