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最高科學院,能源戰略研究所,中央機房。
“哐當!”
錢院士手中的保溫杯墜落在地,滾燙的茶水浸濕了他腳下的地板,氤氳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然而,這位年過古稀、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老人,卻對此毫無所察。
他那雙曾見證過無數次實驗成敗、早已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瞪著主機螢幕,渾濁的眼球裡布滿了血絲,倒映著那一行行他窮儘一生都在追尋的、宛如神諭般的公式。
“神……是神……降臨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幾個音節,與其說是呢喃,不如說是一種被巨大到無法理解的現實衝擊後,所發出的、近乎於崩潰的呻吟。
這聲呻吟,如同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整個機房的混亂。
“快!追蹤來源!啟動最高階彆的反向追蹤協議!”
“不行!追蹤失敗!所有的路徑都指向了虛無!它……它就像一個量子幽靈,憑空出現在我們的伺服器裡,又憑空消失了!”
“查防火牆日誌!調動天眼係統!”
“沒用!日誌是乾淨的!天眼係統沒有任何異常空間資料波動!對方的層級……遠在我們之上!”
年輕的技術員們臉色煞白,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但螢幕上反饋回來的,卻是一條又一條冰冷的“error”和“null”。
這感覺,就像是一群拿著石矛的原始人,試圖去追蹤一架以曲率速度飛離地球的星際飛船。
他們甚至連對方的尾氣都聞不到。
最終,一位負責網路安全的主管癱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看著螢幕上那個被無數金色鎖鏈標記的、已經解壓完畢的資料夾,聲音乾澀:“彆試了……我們麵對的,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這已經不是黑客了,這是……這是降維打擊。”
“降維打擊”這四個字,讓機房裡所有人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一個能神不知鬼不-覺、如入無人之境般進入華夏最高密級伺服器,卻隻是為了扔下一個檔案包的“幽靈”,它想要做什麼?
如果它想搞破壞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所有人都感覺後背發涼,冷汗涔涔。
然而,作為在場唯一的“非技術人員”,錢院士此刻的關注點,卻早已脫離了網路安全的範疇。
他沒有理會身後的騷動,隻是顫抖著伸出手,握住滑鼠,點開了那個名為《托卡馬克裝置“周天”型磁約束場完整構型及演演算法》的檔案。
隻看了第一頁,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當他看到第三頁的那個他耗費了整整五年都未能解決的、關於等離子體湍流抑製的完美演演算法時,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天才……不,這是鬼才!這是神才能想出的構想!”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瘋狂地滑動著滑鼠滾輪,一行行資料,一幅幅構型圖,如同奔流不息的星河,從他眼前傾瀉而過。
他原本以為,“驕陽”計劃取得的百秒突破,已經是華夏在可控核聚變領域的巨大飛躍,是他這輩子能看到的最高成就。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份檔案,他才發現,“驕陽”計劃,就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
而這份檔案,是一個已經能進行百米衝刺的、成熟完美的成年人!
不,這甚至不是一個簡單的成年人。
這是一個完整的、從骨骼、肌肉、神經到血液迴圈係統,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你麵前的解剖模型!
它不僅告訴你最終答案是什麼,還把通往答案的每一條路、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遇到的問題和解決方案,都清清楚楚地標注了出來!
這不是一份理論。
這是一份可以直接施工的,藍圖!
“老錢!怎麼回事?!半夜拉響金色警報,你想嚇死誰!”
機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個同樣白發蒼蒼、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衝了進來。他們都是各個領域的頂級專家,被這史無前例的警報聲從睡夢中驚醒,臉上還帶著一絲慍怒。
“你們……快來看!”
錢院士沒有回頭,隻是用一種近乎於哭腔的、顫抖的聲音嘶吼著。
幾位老院士皺著眉走了過去,當他們的目光落到螢幕上時,臉上的慍怒,瞬間凝固了。
“這是……‘周天’構型?等等,這個磁場約束模型……它解決了邊緣局域模的崩潰問題?!怎麼可能!”一位主攻等離子體物理的李院士,失聲驚呼。
“不止!”另一位材料學專家張院士,一把搶過滑鼠,點開了另一個名為《耐高溫、抗中子輻照超級合金“玄鐵”的全套工業製備流程》的檔案,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比牛還大,“我的天……常溫常壓合成?!以碳納米管為骨架,注入液態金屬……這個思路……這個思路……”
他“啪”地一聲,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力道之大,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怎麼就沒想到!我怎麼就沒想到!我真是個蠢豬!!”張院士不顧臉上火辣辣的疼,激動得老淚縱橫,又哭又笑,“有了它!有了它!第一壁材料的問題就徹底解決了!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反應堆被中子流燒穿了!”
整個機房,徹底瘋了。
如果說,一開始,他們是被那神秘“幽靈”神鬼莫測的技術力所震撼。
那麼現在,他們就是被這從天而降的“神跡”本身,衝擊得失去了所有理智。
一個又一個平日裡德高望重、不苟言笑的國寶級院士,此刻全都像一群第一次衝進糖果店的孩子。
他們擠在小小的螢幕前,爭搶著滑鼠,時而因為一個精妙絕倫的演演算法而拍案叫絕,時而因為一個匪夷所cn所思的設計而抱頭痛哭,時而又為了某個技術細節的實現順序而吵得麵紅耳赤。
“不對!應該先上‘玄鐵’合金的生產線!沒有材料,一切都是空談!”
“胡說!演演算法纔是核心!必須先組織全國的超算中心,模擬‘周天’構型的執行!”
“都彆吵了!能量轉換效率纔是關鍵!快看這個《能量轉換最優方案》,它……它居然直接把熱效率提升到了60%以上!這是革命!能源革命!”
看著這群加起來超過五百歲的“老頑童”們,那些年輕的技術員全都目瞪口呆。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類最頂尖的智慧,在觸碰到終極真理時,是如此的……質樸,且狂野。
這場狂歡,不知持續了多久。
直到錢院士猛地一拍桌子,用嘶啞的聲音吼道:“夠了!”
所有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錢院士通紅著雙眼,環視著自己這群同樣處於癲狂狀態的老夥計,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彷彿是從胸膛裡擠出來的。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我們能處理的範疇。”
他拿起桌上那台紅色的、加密的電話,手指因為激動而不斷顫抖,撥出了那個他一生都隻在演習中撥過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
“我是錢正國。”他報上自己的名字,聲音因為強行壓抑激動而顯得無比沉重,“能源戰略研究所,發生了最高等級的‘金色事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一個沉穩而威嚴的聲音傳來:“說。”
錢院士看了一眼螢幕上那行“獻給所有仰望星空的人”,他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堵,眼眶再次濕潤。
他沒有去解釋那些複雜的技術,也沒有去描述這個“幽靈”有多麼神秘。
他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一句足以讓任何聽到它的人都為之動容的話。
“我們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上……”
“有人為我們,鋪好了一條高速公路。”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那個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劇烈的顫抖。
“原地待命,封鎖一切訊息。等我。”
電話結束通話。
不到十分鐘。
研究所的上空,響起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
緊接著,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衛兵,以雷霆萬鈞之勢,封鎖了整個研究所。
所有人都被要求待在原地,上交一切通訊裝置。
一場史無前例的“上層震動”,在京城的這個深夜,以一種無聲卻又無比激烈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一個小時後。
一號會議室。
當那位肩上扛著璀璨將星,麵容不怒自威的老人,親自坐在電腦前,看完了由錢院士等人連夜整理出的評估報告後,他沉默了。
他沉默地看著螢幕上那些他看不懂,卻能感受到其磅礴力量的圖紙與公式。
又沉默地看著那份由華夏最頂尖的網安專家聯合出具的、結論隻有四個字的追蹤報告——【神威如獄】。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句雋永而浪漫的贈言上。
“獻給所有仰望星空的人。”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
他睜開眼,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恐懼與猜疑,反而燃燒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光芒。
他沒有問這份技術是真是假,因為他相信自己國家的科學家。
他也沒有問這個“幽靈”來自何方,是敵是友。
因為,一個能掌握如此偉力,卻選擇用這種方式,將人類文明向前猛推一把的存在,它的格局,早已超脫了“敵友”的範疇。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土地,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我命令。”
“即刻成立‘天宮計劃’特彆專案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錢正國、李振、張衛東……所有相關領域的院士,全部入組!”
“集全國之力,不計任何代價,不惜一切成本,將這份藍圖,給我變成現實!”
“還有……”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去尋找這位‘仰望者’。”
一位下屬忍不住問道:“首長,找到了……然後呢?”
老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近乎於溫柔的笑意。
“然後?”
“不追究,不打擾,不詢問。”
“我們能做的,隻有一件事——”
“傾儘國力,護他(她)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