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威那句平淡卻石破天驚的話,如同一顆中子星投入了廠房這片小小的宇宙,瞬間剝奪了所有人的語言能力。
時間被凍結,空氣凝固成膠質。
那些剛剛還因為丁子欽和洛子嶽的到來而躁動、狂喜的劇組人員,此刻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塑,臉上還殘留著上一秒的表情,瞳孔裡卻倒映出山崩海嘯般的驚駭。
執行導演?
拉投資?
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太魔幻了?
郭凡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年輕導演,大腦徹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陳威是誰?
那是近幾年國內影壇異軍突起的鬼才!
他執導的第一部懸疑片就以黑馬之姿橫掃各大獎項,第二部商業片更是以小博大,票房口碑雙豐收,被譽為新生代導演中最具商業頭腦和藝術追求的領軍人物!
多少投資方揮舞著支票簿想請他出山,多少大牌演員想在他的電影裡掛個名,都被他以“劇本不行”為由,毫不留情地拒之門外。
可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業內炙手可熱、前途無量的天才導演,站在自己這個破爛的廠房裡,主動請纓,要給他這個一窮二白、四處化緣的“瘋子”,當執行導演?
這……這比《星際地球》的劇情還要科幻!
郭凡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乾澀的音節:“陳……陳導……您,您彆開這種玩笑……我這小廟,請不起您這尊大佛……”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他怕,他怕這隻是一個太過美好的幻覺,一戳就破。
“我從不開關於電影的玩笑。”陳威的回答平靜而堅定,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郭導,我剛纔看了你的分鏡手稿和概念圖,也大概瞭解了你的拍攝思路。你構建的世界觀很宏大,想要實現它,光有熱情不夠,還需要一個冷靜、高效、懂得如何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的統籌者。”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我,恰好擅長這個。”
說完,他不再理會還在當機的郭凡,轉頭看向丁子欽和洛子嶽,語氣恢複了朋友間的隨和:“劇本呢?去看看啊,彆光站著當門神了,看看值不值得我們幾個搭上身家性命。”
這話帶著調侃,卻也點明瞭核心。
郭凡如夢初醒,也顧不上震驚了,手忙腳亂地衝進製片人辦公室,像捧著聖旨一樣,將兩本被翻得起了毛邊、布滿筆記的劇本,鄭重地遞了過去。
“丁老師,洛老師,請……請看。”
丁子欽和洛子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厚的興趣。
他們沒有挑剔環境,就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找了兩把塑料凳坐下,一人一本,沉默地翻開了劇本的第一頁。
霎時間,整個廠房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結界分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陳威已經掏出手機,走到一旁,開始低聲而高效地打起了電話。
他的語速極快,口中不斷蹦出“團隊”、“預算”、“特效方案”之類的專業詞彙,那份從容與掌控力,讓所有劇組人員看得目眩神迷,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安全感。
另一邊,則是陷入了絕對寂靜的閱讀區。
洛子嶽臉上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在翻開劇本不到三分鐘後,便徹底消失了。
他摘下了墨鏡,那雙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桃花色的眼眸,此刻專注得像是在解一道關乎生死的謎題,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指尖無意識地在劇本邊緣摩挲著。
而丁子欽,更是從一開始就進入了心無旁騖的狀態。
他看得極慢,極細,彷彿不是在閱讀文字,而是在用目光一寸寸地撫摸、構建那個宏大而悲壯的末日世界。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強大的氣場,將周遭的一切嘈雜都隔絕在外。
林默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任何人。
他看著這幅畫麵,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一個戲瘋子,一個鬼才,兩個頂流。
再加上他自己這個開了掛的“體驗派”。
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或許真的能創造一個奇跡,真的能把這片廢墟,變成通往星辰大海的起點。
時間,在陳威冷靜的通話聲和劇本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廠房裡的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出,所有人都像虔誠的信徒,在等待著最終神諭的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
“啪。”
一聲輕響。
洛子嶽合上了劇本,他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彷彿積鬱了百年之久,帶著無儘的悵然與震撼。
他沒有說話,隻是將劇本放在膝上,仰起頭,看著廠房那布滿鐵鏽和蛛網的穹頂,眼神有些放空,似乎靈魂還沉浸在那個冰冷的宇宙裡,尚未歸來。
又過了幾分鐘。
丁子欽也緩緩合上了劇本。
他閉上眼,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像是在消化那文字背後所承載的、足以壓垮一個文明的重量。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混雜著痛苦與狂熱的複雜光芒。
他站起身,越過洛子嶽,徑直走到了郭凡麵前。
郭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丁子欽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夢想把自己熬得油儘燈枯的男人,眼神裡沒有絲毫的輕視,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敬佩。
“郭導,”他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浸而略帶沙啞,“劇本我看完了。”
他頓了頓,無比認真地說道:“有兩個角色,一個是在末日危機爆發初期,提出‘流浪地球’計劃並為之犧牲的年輕科學家;另一個是地球進入木星軌道後,駕駛戰鬥機去點燃木星的航天員。”
“這兩個角色,無論戲份多少,我和子嶽,要了。”
這番話,他說得平靜,卻字字千鈞。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通知。
是一種演員遇到了自己命中註定的角色時,不容置疑的宣告。
郭凡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感覺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瞬間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像個孩子一樣,用力地點頭,再點頭。
眼淚,再一次,毫無征兆地決堤。
“轟——!”
下一秒,整個廠房,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
“太好了!”
“我們有救了!《星際地球》有救了!”
“嗚嗚嗚……我不是在做夢吧!”
所有的工作人員,在這一刻,都徹底釋放了積壓已久的壓抑與絕望。他們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一群在末日中終於等來了諾亞方舟的倖存者。
李玥站在人群外,看著這沸騰的一幕,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林默、丁子欽和洛子嶽,看著那個終於不再孤軍奮戰的郭凡,她的眼眶也紅了。
她知道,從今天起,華夏的電影圈,要變天了。
就在這片狂歡的海洋中,打完電話的陳威,平靜地走了回來。
他走到郭凡身邊,拍了拍他還在顫抖的肩膀。
郭凡抬起一張淚流滿麵的臉,哽咽著說:“陳導,謝謝……謝謝……”
“彆光顧著謝。”陳威打斷了他,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藍圖,“剛才那通電話,隻是個開始。”
他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歡呼與嘈雜,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從現在起,道具組、美術組、特效組,把你們之前因為預算限製而砍掉的所有方案,全部恢複!我要最高標準,最好效果,不計成本!”
“劇組所有人,薪資翻倍!立刻停止吃盒飯,我要申城最好的餐飲團隊進駐,保證所有人的後勤!”
“張製片,”他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製片人,“去聯係場地,這地方明天就不用來了。我要全亞洲最大的攝影棚,週期……先定一年。”
一連串的指令,如同一顆顆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暈頭轉向,幸福得幾乎窒息。
郭凡更是聽傻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陳……陳導……這……這得多少錢啊?投資……真的……”
陳威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張狂的弧度。
他舉起自己的手機,螢幕上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界麵。
“郭導,彆為錢發愁了,那是我們該考慮的事。”
他看著郭凡的眼睛,一字一頓,緩緩地丟擲了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終極答案。
“投資方讓我問你一句話——”
“五億的啟動資金,夠不夠你把行星發動機的圖紙,變成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