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內。
顧飛戴著價值五位數的降噪耳機,正全神貫注地沉浸在王者峽穀的廝殺中,螢幕上的小人閃轉騰挪,特效炸裂。他對自己已經多了一個“室友”這件事,一無所知。
瘦高個人販子背靠著車門,心臟還在“咚咚”狂跳,他驚魂未定地打量著這個與外麵那個窮酸村落格格不入的奢華空間。
真皮沙發,超大螢幕,迷你吧檯……這簡直是個移動的五星級酒店套房。
他嚥了口唾沫,貪婪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沙發上那個戴著耳機、翹著二郎腿的“倒黴蛋”身上。
這小子細皮嫩肉,穿得人模狗樣,一看就是個有錢的傻少爺。
瘦高個眼中凶光一閃。
跑是跑不掉了,外麵全是人。
但如果手裡有個“肉票”,那情況可就不一樣了!
他從後腰摸出一把用來割繩子的折疊刀,“啪”地一聲彈開,刀刃在車內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寒光。
他貓著腰,像一隻捕鼠的野貓,悄無聲-息地朝顧飛逼近。
房車外,氣氛卻截然相反,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默一個手勢,讓所有人都停在了十米開外,屏息凝神。
村民和安保人員雖然心急如焚,但看到林默那沉穩冷靜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壓下了衝動。
丁子欽湊到林默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了嗓音:“怎麼搞?強攻?”
“不行。”林默斷然搖頭,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扇緊閉的車門,“車裡什麼情況不清楚,顧飛那個草包在裡麵,強攻萬一激怒了匪徒,他就是現成的人質。”
“那……”
林默的目光在巨大的房車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了車頂的一個小小的、方形的換氣天窗上。
那天窗,似乎沒有關嚴,留著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你,”林默側過頭,對丁子欽低語,“身手怎麼樣?”
丁子欽臉上的陽光笑容一僵,隨即又恢複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還行吧,平時喜歡跑酷,爬個牆上個樹還湊合。”
“湊合就行。”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壓根不信這小子的鬼話。剛才追過來的時候,丁子欽好幾次提速和閃避障礙物的動作,流暢得根本不像個業餘愛好者。
那是一種刻在肌肉記憶裡的、經過千錘百煉的本能反應。
“看到車頂那個天窗沒?”林默用下巴指了指,“等會兒我從正麵敲門,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辦法,從車屁股那邊爬上去,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丁子欽的眼睛亮了,瞬間明白了林默的意圖:“聲東擊西?”
“不。”林末的眼神冷了下來,“是關門打狗。”
他撿起腳邊的一塊小石子,掂了掂,對丁子欽說:“我數三聲。數到一,你動手。”
“三。”
“二。”
林默的聲音沉穩而富有節奏,像一台精準的節拍器,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丁子欽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蹲,雙腿肌肉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那副陽光無害的表情下,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車內,瘦高個已經走到了沙發後方。
他獰笑著,舉起了手中的折疊刀,對準了顧飛那纖細白皙的後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門聲,如同戰鼓般猛然響起!
瘦高個渾身一激靈,嚇得手一哆嗦,刀子差點脫手。他驚疑不定地望向車門,外麵的聲音還在繼續。
“顧老師!開門!我是導演陳威!”林默捏著嗓子,模仿著陳威那略帶沙啞的公鴨嗓,“出大事了!村裡的小賣部來可樂了!我給你搶了兩瓶!”
瘦高個:“?”
直播間的觀眾:“???”
【神他媽來可樂了!林默你是魔鬼嗎?!】
【我宣佈,林默可以去當聲優了,這模仿能力絕了!】
【綁匪:我混跡江湖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清奇的腦迴路。】
顧飛也終於從遊戲世界裡被拉了出來,他不耐煩地摘下耳機,正要破口大罵。
一回頭,卻看到一張因為憤怒和驚恐而扭曲的陌生麵孔,以及那把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的刀鋒。
“啊——!!!”
一聲足以刺破耳膜的、混合著高分貝與破音的尖叫,從房車裡衝天而起。
那聲音之淒厲,讓外麵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瘦高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耳膜嗡嗡作響,手裡的刀都差點沒握穩。
他怒吼道:“閉嘴!再叫老子弄死你!”
然而,顧飛的心理防線,在看到刀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哪見過這場麵?
眼淚和鼻涕瞬間糊了一臉,精緻的眼線暈開,在白皙的臉上衝刷出兩條黑色的“河道”。
他渾身抖如篩糠,整個人從沙發上滑了下來,癱軟在地。
“大哥!大哥彆殺我!我……我有錢!我有很多錢!”顧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要多少?一百萬?一千萬?我爸是顧恒遠!清風集團你聽過嗎?我……我馬上給他打電話!他會給你錢的!求求你彆殺我!”
瘦高個本來還想放幾句狠話,結果被顧飛這一連串資訊量巨大的求饒給整懵了。
顧恒遠?清風集團?
他雖然是個不入流的人販子,但也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
他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和貪婪。
媽的,拐了個小的,沒想到還釣到一條大魚!
“少廢話!讓你爸準備一個億!不然……”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感覺頭頂一暗,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從上方襲來!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林默喊出“二”的同時,丁子欽動了!
他如同一隻靈貓,助跑、起跳、手扒住房車後側的行李架,雙腿在車身上交替蹬踏,隻用了兩三下,悄無聲息地翻上了數米高的車頂!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在場的安保人員甚至都沒看清他的動作!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已經不是“跑酷愛好者”能解釋的了。
這種核心力量、爆發力和對身體的精準控製,絕對是頂尖高手的水準!
丁子欽落在車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他如壁虎般匍匐前進,迅速來到天窗上方。
聽到車內顧飛那殺豬般的嚎叫和綁匪的對話,他眼中寒光一閃。
就是現在!
在林默喊出“一”的瞬間,丁子欽猛地發力,一腳踹開本就虛掩的天窗!
“嘩啦”一聲巨響!
天窗碎片和丁子欽矯健的身影,幾乎同時從天而降!
瘦高個隻覺得頭頂一黑,還沒來得及反應,丁子欽已經從天而降,雙腳精準地踩在了他的雙肩之上!
“哢嚓!”
瘦高個隻覺得肩膀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雙膝一軟,“噗通”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踩得跪倒在地!
手中的折疊刀,也“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丁子欽落地後,動作沒有絲毫停滯,一個流暢無比的轉身,手肘如鐵錘般,精準地擊打在瘦高個的後頸!
“唔!”
瘦高個連哼都沒哼一聲,白眼一翻,便軟綿綿地昏死過去。
從丁子欽破窗而入,到人販子倒地昏迷,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快!準!狠!
這……這是在拍電影嗎?!
若是讓那些專業的安保人看到他剛才這一連貫的動作一定會驚為天人。
丁子欽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教科書般的格鬥技巧,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這根本不是什麼跑酷,這是最頂級的特種擒拿術!
林默站在車外,聽著裡麵的動靜,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抬腳,對著車門鎖的位置,狠狠一踹!
“砰!”
一聲巨響,價值不菲的房車車門被他硬生生踹開。
眾人一擁而入,隻見丁子欽正拍著手上的灰,臉上恢複了那陽光燦爛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從天而降的“殺神”根本不存在。
“搞定!”他對著林默比了個“v”字手勢,輕鬆得像是剛打完一局遊戲。
在他腳邊,人販子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在沙發的角落裡……
顧飛縮成一團,抱著頭,還在閉著眼睛瘋狂尖叫。
“彆殺我!彆殺我!我給錢!我什麼都給你!我的限量款球鞋!我的百達翡麗!都給你!啊——!”
林默走過去,踢了踢他的小腿。
“行了,彆嚎了,結束了。”
顧飛的尖叫聲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看到林默那張熟悉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臉,又看了看被安保人員拖走的綁匪,以及滿臉笑容的丁子欽。
大腦宕機了三秒後,“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屈辱和憤怒。
他當著全國觀眾的麵,被嚇得尿了褲子!
他一輩子的英明神武,全毀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默和丁子欽,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委屈,聲音都在顫抖。
“是你們!都是你們乾的!”
他通紅著雙眼,像一頭發瘋的公牛,完全失去了理智。
“如果不是你們把他追到這裡來,他怎麼會進我的車?!你們就是故意的!你們嫉妒我!嫉妒我的房車比你們住的地方都好!所以就故意把危險引到我這裡來!”
“你們這是蓄意謀殺!我要告你們!我要讓我爸弄死你們!”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看起來像個調色盤,滑稽又可悲。
在場的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就連剛剛趕到現場的警察,都忍不住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人家救了你,你不說謝謝,還反過來咬一口?這是什麼畜生?
丁子欽臉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看著撒潑打滾的顧飛,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和厭惡。
林默倒是很平靜,他甚至還笑了。
他緩步走到顧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首先,糾正你一個邏輯錯誤。”
“不是我們把人販子引到你車上,是你這輛停在村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價值幾百萬的豪華鐵罐頭,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主動給他提供了完美的藏身之處和作案目標。”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顧飛的胸口。
“其次,我確實是故意的。”
顧飛一愣。
林默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也愈發冰冷。
“我就是故意讓他進你的車,故意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害怕’。”
“因為,就在你戴著耳機,吹著空調,抱怨這裡有豬糞味的時候,”林默的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麵帶感激和後怕的村民,聲音陡然轉厲,“這個村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一個被拐走的孩子,拚儘全力。”
“而你,顧大少爺,”他湊到顧飛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對生命毫無敬畏之心的垃圾,有什麼資格,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享受這一切?”
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顧飛那張煞白如紙的臉。
彷彿剛才經曆的,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