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那石破天驚的結論,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小小的書房裡轟然炸響。
冬蟲夏草?
在這麼一個家徒四壁、窮得叮當響的退休老教師家裡?
所有人都被這個匪夷所思的推斷給震住了,一時竟無人言語。直播間裡,彈幕也出現了長達三秒鐘的停滯,緊接著,便是山洪暴發般的疑問和感歎。
【我靠!冬蟲夏草?真的假的?那玩意兒不是按克賣的嗎?比黃金還貴!】
【林默又開始了!這腦迴路是怎麼長的?從一個破碗和一本書,直接跳到頂級滋補品?】
【我不信,這老頭窮得連像樣的傢俱都沒有,哪來的錢搞這個?】
韓墨和張曉卿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駭。他們雖然不是專家,但也知道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那是按克賣的“軟黃金”!一個家徒四壁的孤寡老人,怎麼可能擁有這種東西?
陳曉宇更是直接推了推眼鏡,快步上前,湊到證物袋前,彷彿想用眼神把那隻破碗看出個窟窿來:“不可能吧?培育冬蟲夏草對環境的要求極高,溫度、濕度、菌種、宿主……每一樣都極其苛刻,個人在家裡培育成功的案例,聞所未聞!”
“哈哈哈——!”
一陣極其刺耳的爆笑聲,打破了這凝重的氣氛。
顧飛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林默,像在看一個說夢話的瘋子。
“冬蟲夏草?林默,你是不是窮瘋了?你以為這是在拍《致富經》嗎?就這窮酸老頭,這破屋子,他拿什麼養?拿西北風嗎?”
他一邊笑,一邊不屑地撇嘴:“我看他就是吃了山上哪個毒蘑菇,把自己毒死了!還冬蟲夏草,你乾脆說他在這裡煉丹好了,說不定還能飛升呢!”
直播間的彈幕,在短暫的震驚後,再次被顧飛的“神言論”引爆。
【來了來了!熟悉的味道,草包飛哥的降智打擊雖遲但到!】
【哈哈哈哈!飛哥,你是懂抬杠的!】
【林默在第一層,我們在第五層,而顧飛……他在大氣層外,負責搞笑。】
麵對顧飛的嘲諷,林默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隻是專注地將證物袋封好。
倒是旁邊的丁子欽,又露出了那副“天真無邪”的招牌笑容,他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崇拜地看著顧飛。
“哇!顧老師,您懂的好多啊!您怎麼知道冬蟲夏草很貴的?難道您家裡也做這種名貴藥材的生意嗎?”
這記精準的“捧殺”,讓顧飛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下巴一揚,鼻孔朝天。
“那當然!我爸收藏的東西,隨便一件都比這玩意兒金貴!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鄙夷之色,“這種藥材生意,太低端了,都是些土老闆才玩的。我們家做的,是藝術品,是文化,懂嗎?”
丁子欽的眼睛更亮了,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追問道:“藝術品?是像您上次說的,從瑞士拍賣行弄回來的那種嗎?那種東西運回來一定很麻煩吧?是不是也要通過什麼特殊的渠道?”
顧飛被他捧得飄飄然,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他得意地擺了擺手,彷彿在炫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麻煩?對你們來說當然麻煩。對我們家來說,就是打個電話的事。”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我們有專門的物流渠道,全程恒溫恒濕,頂級安保,而且是……保密運輸。畢竟好東西,總有人惦記,不能走尋常路,懂了吧?土包子。”
最後三個字,他特地加重了音量,斜睨著林默,挑釁意味十足。
然而,他沒有看到,在他背對的方向,林默和丁子欽,交換了一個一閃而逝的、心照不宣的眼神。
保密運輸。
又一條關鍵線索,到手。
這條大少爺魚,吐出的泡泡,真是又大又圓。
線索,自己送上門了!
林默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已經給顧飛打上了一個新的標簽:一級戰略忽悠夥伴。
而韓墨和張曉卿,則已經被這神一般的劇情走向,搞得有些不會了。
我們這是在錄刑偵綜藝,對吧?
怎麼感覺跟聽相聲似的,一個逗哏,一個捧哏,還有一個啥也不懂偏要插嘴的。
眼看“案件”已經跑偏到了十萬八千裡外,導演陳威終於在耳麥裡發出了指令。
“好了,好了!”陳威拿著大喇叭,適時地站了出來,打斷了這場鬨劇,“我看兩隊的調查,都已經有了突破性的進展!我們先中場休息,大家可以吃點東西,整理一下思路!下午咱們繼續”
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如蒙大赦。
顧飛更是第一個衝出那間“發黴”的屋子,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窮酸氣汙染。
他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對助理吼道:“盒飯誰要吃啊!一股子豬食味!趕緊的,去鎮上給我買一份輕食沙拉,要無菌蔬菜的!還有,礦泉水必須是斐濟的!快去快回!”
他的助理和保鏢們不敢怠慢,立刻開著一輛保姆車,風風火火地朝著村外駛去。
顧飛則一個人,鑽進了他那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豪華房車裡,關上門,戴上降噪耳機,將自己與這個“肮臟”的世界徹底隔絕。
院子裡,村民和劇組人員混雜在一起,人聲鼎沸。
許多村民都是第一次見到拍電視,都圍在警戒線外,好奇地指指點點,整個青峰村,因為這個節目組的到來,變得異常熱鬨。
……
劇組的盒飯雖然簡單,但都是村裡的嬸子們用自家種的菜、養的雞做出來的,熱氣騰騰,鍋氣十足。
林默和丁子欽正端著飯盒,跟陳曉宇一起,蹲在院子的角落裡,一邊扒飯,一邊低聲複盤著上午的線索。
“保密運輸。”林默低聲說道。
“聽起來,可不像單純的物流。”丁子欽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銳利,“更像是……走私的黑話。”
“顧恒遠這條老狐狸,藏得夠深。但他的兒子,是個完美的突破口。”林默看著遠處那輛囂張的房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不知道,這個草包的腦子裡,還藏了多少這樣的‘驚喜’。”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準備下一步的計劃。
丁子欽扒拉了一口飯,點頭道:“同意。顧飛這個草包,簡直是移動的突破口。隻要我們繼續刺激他,他早晚會把老底都給抖出來。”
陳曉宇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出於對兩位“學神”的信任,他沒有多問,隻是默默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紅燒肉。
就在這時——
“囡囡!我的囡囡啊——!”
一聲淒厲到變了調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劃破了院子裡的嘈雜!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農村婦女,正跌跌撞撞地從人群裡衝出來,臉上血色儘失,布滿了驚恐和絕望。
“我的孩子!我的囡囡不見了!剛才還在這裡吃糖的!誰看到我的孩子了?!”
她瘋了一樣地抓住身邊的人,一遍遍地嘶吼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現場瞬間大亂!
“孩子丟了?”
“快找找!是不是跑哪兒玩去了?”
“都彆慌!大家分頭找!”
導演陳威臉色一變,立刻對著對講機吼道:“所有安保!立刻封鎖村子出口!所有工作人員,放下手裡的活,都給我去找孩子!快!”
林默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混亂的現場,他注意到,在婦女剛才所站的位置不遠處,地上掉落著半顆已經沾了灰的棒棒糖,旁邊,還有幾個淩亂的、明顯不屬於村民的陌生腳印,正朝著村子後山的小路延伸過去!
“那邊!”他指著小路的方向,對身旁的丁子-欽低喝一聲。
丁子欽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幾乎是同時,如兩道離弦的箭,朝著小路的方向猛衝過去!
“追!”
村裡的壯勞力、節目組的場務、安保人員,甚至連韓墨和陳曉宇都扔下飯盒,義憤填膺地朝著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一時間,整個青峰村,人聲鼎沸,雞飛狗跳!
林默二人的速度極快,身形敏捷,幾個起落間,就清晰地看到了前方那兩個抱著孩子、正在亡命狂奔的人販子。
那兩個人販子顯然也沒想到,這窮鄉僻壤的警惕性居然這麼高,一得手就被人發現了。
眼看後麵追兵越來越多,他們慌不擇路,一頭紮進了節目組的拍攝區。
這裡到處都是機器、線纜和道具,地形複雜。
“分頭跑!”其中一個瘦高個對同伴喊道。
兩人立刻分開,企圖分散追捕者的注意力。
大部分追兵都朝著那個抱著孩子的胖子追去,而那個瘦高個則像隻無頭蒼蠅,又鬼使神差的轉回了村子,在青峰村裡亂竄。
他跑得氣喘籲籲,好幾次都和幾位行色匆匆的村民擦肩而過,還好都是有驚無險的讓他糊弄過去了。
就在這時,他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那輛巨大的、彷彿來自外星球的豪華房車。
那輛車停在村子的邊緣,周圍一個人都沒有,車門還虛掩著一條縫。
瘦高個眼睛一亮,求生的本能讓他想都沒想,一個箭步衝過去,拉開車門,閃身鑽了進去,然後“砰”的一聲,將車門從裡麵死死反鎖!
他背靠著車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終於安全了……
他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就感覺背後傳來一陣強勁的音樂聲和……遊戲音效?
瘦高個僵硬地回過頭。
隻見房車那張大得誇張的真皮沙發上,正躺著一個畫著眼線的年輕男人。
他戴著巨大的降噪耳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螢幕上瘋狂點選,嘴裡還念念有詞:“打野!來抓人啊!會不會玩?一群豬隊友!”
正是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的顧飛。
瘦高個:“……”
他此刻的大腦,一片空白。
而房車外。
林默和丁子欽也追到了這裡。
他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盲目地追趕,而是在追逐的過程中,冷靜地觀察著地上的腳印。
淩亂的腳印,最終消失在了顧飛那輛囂張的房車前。
林默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那緊閉的車門,又看了一眼車窗上那層厚厚的、從外麵什麼都看不到的隱私膜。
他緩緩轉過頭,與身旁的丁子欽對視了一眼。
丁子欽瞬間心領神會。
林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手,對著緊追而來的幾個安保人員和村民,做了一個“安靜”和“包圍”的手勢。
然後,他用口型,對丁子欽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甕中捉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