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與罰》劇組,迎來了它最**的一場戲——終章。
這場戲,是全劇的句號,是光明與黑暗最後的對撞。
警察周正,在經曆了無數次追蹤與側寫後,終於將高智商罪犯江川,堵截在他最後一次“淨化”的現場。
廢棄的罐頭工廠,鏽跡斑斑的傳送帶垂死般地吊在半空。
窗外,暴雨如注,瘋狂地鞭撻著鐵皮屋頂,發出密集的、如同戰鼓般的轟鳴。
這場雨,是真實的。馮國強為了這一天,幾乎把氣象台的電話打爆,硬是掐著天氣預報,把全劇組拉到了這個鬼地方。
“各部門注意!”馮導的聲音通過對講機,帶著電流的嘶鳴,顯得格外亢奮,“演員就位!情緒!我要看到情緒!
子嶽,你是正義的化身,但你此刻是疲憊的,你的眼裡要有抓到他的決絕,也要有對他扭曲靈魂的悲憫!
林默!你就是江川!你就是神!你是俯瞰眾生的神!要的是那種對萬物的漠視,以及一切儘在掌握的淡然!”
監視器前,馮國強像一個等待加冕的君王,眼中燃燒著火焰。
洛子嶽深吸一口氣,他穿著一件被雨水和泥漿浸透的警用夾克,頭發淩亂地貼在額前,眼神銳利如鷹。
這段時間,他幾乎把林默當成了真正的研究物件,他所扮演的周正,此刻要麵對的,不僅僅是劇本裡的江川,更是那個被他腦補出無數個危險身份的林默。
而另一邊,林默安靜地站著。
他依舊是那身染血的白大褂,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濺著幾滴不知是雨水還是血水的液體。
他沒看洛子嶽,隻是低頭,用一方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那份從容,那份優雅,與周圍破敗、狂亂的環境格格不入,彷彿他不是來行凶的罪犯,而是即將登台的指揮家。
“action!”
一聲令下,暴雨聲彷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周正(洛子嶽)一腳踹開虛掩的鐵門,槍口穩穩地指向工廠中央的身影。
“江川!結束了!”他的聲音嘶啞,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江川(林默)擦拭手術刀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隻是輕笑一聲,笑聲在空曠的工廠裡回蕩,帶著一絲奇異的空靈和嘲弄。
“結束?”他緩緩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落在了周正的槍口上,又緩緩上移,對上他的眼睛,“周警官,你真的認為,這是結束嗎?我以為,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一種……超越語言的默契。”
洛子嶽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一刻,他幾乎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林默還是江川。
那眼神,那語氣,完全就是他在心中描摹了千百遍的,那個將犯罪視為藝術的惡魔!
“放下刀!你犯下的罪,足夠讓你把牢底坐穿!”周正一步步逼近,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罪?”江川笑了,他攤開手,彷彿在展示一件藝術品,“我是在清洗這個肮臟的世界。那些被我‘淨化’的靈魂,你應該感謝我。我隻是做了你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
“你沒有審判任何人的權力!”周正怒吼。
“權力,不是彆人賜予的。”江川的語氣陡然變冷,他舉起那把手術刀,刀尖遙遙指向周正,“權力,是自己拿的!”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沒有衝向周正,而是身形一閃,手術刀化作一道銀光,直刺向被綁在傳送帶下方的一個假人!
那是他預設的,最後一個“淨化目標”!
周正臉色劇變,幾乎是本能反應,他沒有開槍,而是飛身撲了過去!
這是劇本裡沒有的!
洛子嶽,在這一刻,完全代入了周正的思維——他要抓活的!
他要讓江川在法庭上接受審判,而不是簡單地一槍擊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監視器前的馮國強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對!就是這樣!這纔是活的!
電光火石之間,周正抓住了江川持刀的手腕。
兩人的身體重重撞在一起,在濕滑的地麵上翻滾。
這不是花哨的打鬥,而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力量與技巧的碰撞。
洛子嶽將自己這段時間苦練的擒拿術發揮到了極致,而林默,則完全是“殺手”的本能反應,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直奔人體的脆弱關節!
“砰!”
洛子嶽用儘全力,將林默死死地壓在身下,另一隻手奪過那把手術刀,狠狠地甩飛出去。
“哢噠。”
一副冰冷的手銬,鎖住了江川的雙手。
工廠裡,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不絕的雨聲。
江川躺在冰冷的泥水裡,被周正壓製著,動彈不得。他臉上沒有失敗的頹唐,反而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偏過頭,嘴唇湊到周正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
“你抓到我了……然後呢?”
“你以為,你贏了嗎?”
“不……周警官,歡迎來到我的世界。從今往後,你每一次閉上眼,都會看到我。而當這一切被你們報道出去之後,這座城、這個國家、乃至整個星球的人心中,無數個‘我’將被喚醒……這個遊戲,才剛剛開始。”
周正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無法遏製的恐懼。
“哢——!!”
馮國強那如同驚雷般的吼聲,終於炸響!
他從監視器後猛地跳了起來,不顧一切地衝進雨幕,衝到兩人麵前,激動得語無倫次,滿臉漲紅!
“過了!過了!完美!完美啊!!”他像個孩子一樣又蹦又跳,“影帝!你們兩個,全都是影帝!這部戲,成了!徹底成了!”
劇組人員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所有人都在為這教科書級彆的表演而瘋狂。
洛子嶽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濕透,筋疲力儘,卻感覺酣暢淋漓。
他看著依舊躺在地上,還沒出戲的林默,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感覺到了恐懼。
就在這全場歡慶的時刻。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是李雅。
她的臉色慘白,嘴唇都在哆嗦,手裡死死攥著手機。
“林默!”她尖叫道。
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出事了!”李雅把手機遞到林默麵前,聲音發顫,“你看熱搜!”
林默從地上坐起來,接過手機。
刺眼的螢幕上,一個血紅色的“爆”字,占據了熱搜榜第一。
#林默劇組霸淩新人女演員#
點進去,是一段經過精心剪輯的視訊。
視訊裡,沒有前因後果,隻有林默將柳萌萌死死按在牆上,眼神“冰冷凶狠”的特寫。
背景音被換成了悲傷哀婉的音樂,柳萌萌那被嚇到煞白的臉,和林默那“冷酷無情”的側臉,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緊接著,是一組高清照片。
照片裡,柳萌萌蜷縮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而林默,居高臨下地站著,手裡拿著一包皺巴巴的餅乾,“輕蔑”地遞過去,彷彿在施捨一個乞丐。
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
【天啊!知人知麵不知心!這才火了幾天,就敢這麼欺負女孩子了?】
【星辰娛樂出來說話!柳萌萌是我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憑什麼在劇組受這種委屈?!】
【抵製林默!抵製《罪與罰》!暴力男滾出娛樂圈!】
【視訊和照片都是鐵證!我們家萌萌都嚇哭了!他最後還用餅乾羞辱她!這是人乾的事嗎?!】
……
林默看著那張自己遞餅乾的照片,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當時隻是覺得小姑娘哭得可憐,想哄哄她,怎麼就成了“羞辱”了?
難道現在哄人,流行遞支票了嗎?
“媽的!”馮國強一把搶過手機,氣得渾身發抖,“這是哪個狗娘養的乾的!掐頭去尾,惡意剪輯!老子要告他!告到他傾家蕩產!”
洛子嶽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這是有預謀的輿論攻擊。剪輯手法很專業,照片的角度也選得極其刁鑽,就是為了激化矛盾。對方……是衝著把你徹底搞臭來的。”
劇組裡一片混亂,人心惶惶。
就在這時,工廠外,傳來了幾聲沉穩而有力的汽車關門聲。
聲音不大,卻像有種魔力,讓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去。
隻見幾輛黑色的公務車,不知何時停在了泥濘的空地上,車牌是他們看不懂的特殊號段。
車門開啟,幾個身穿黑色夾克,身形筆挺,眼神銳利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們撐開黑傘,簇擁著一個走在中間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大概五十歲上下,國字臉,不苟言笑,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片場。
劇組人員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男人徑直朝著人群中心的林默走來。
馮國強一愣,下意識地想上前詢問,卻被男人身邊的一個年輕人伸手攔住,對方隻是微微搖頭,什麼也沒說。
但那眼神,卻讓馮導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王隊站在了林默麵前。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還穿著戲服,臉上帶著泥水和“血跡”的年輕人,眼神複雜。
這就是那個在網路上攪動風雲,讓他們整個專案組頭疼不已的“演員”?
看起來……好像也沒三頭六臂。
“林默先生嗎?”王隊開口,聲音沉穩。
林默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有些發懵地點了點頭:“是我。請問,你們是?”
王隊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證件,在他麵前亮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省公安廳,王振。”他的臉上,擠出一絲很難稱之為笑容的表情,“有點事,想請林先生跟我們走一趟。”
“走一趟?!”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轟然引爆!
劇組所有人都驚呆了!
警察?真的是警察!
前腳剛爆出霸淩醜聞,後腳警察就找上門來了?
難道……難道網上的黑料,還隻是冰山一角?他真的犯了什麼事?
所有人的目光,在林默王隊一行人之間來回掃視,驚疑、恐懼、幸災樂禍,不一而足。
李雅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洛子嶽的瞳孔,則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認得王振!
這位,是省廳刑偵總隊的王牌隊長,專門負責重案要案!他怎麼會親自來這裡?
難道……自己那個荒唐的猜測,竟然是真的?!
一時間,所有矛頭,所有壓力,都指向了林默。
林默自己也徹底懵了。
霸淩?警察?協助調查?
今天的資訊量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上麵還戴著那副冰冷的道具手銬。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湧上心頭。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比如“警察同誌,我真是個演員”,或者“彆慌,這可能是我下一個要體驗的角色”。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在這種場合下,顯得過於沙雕。
全場死寂,隻有雨聲和眾人緊張的心跳聲。
王隊看著林默那副從震驚到迷茫,最後變得有些無辜的表情,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也莫名地鬆動了一絲。
他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以對付。
王隊的臉上,那僵硬的笑容,終於多了一絲真實的味道。
他向前一步,用一種壓低了的、帶著奇異蠱惑力的聲音說道:“彆緊張,林默先生。這次請你,不是因為網上的那些流言蜚語。”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驚疑的注視下,投下了一顆真正的重磅炸彈。
“我們不是來抓你的。”
王隊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像一隻終於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狐狸。
“我們是來……請你演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