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由遠及近,刺耳的呼嘯聲撕破了這座靜謐園林的雅緻。
紅藍交錯的警燈,將小院裡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一片慘白。
洛子嶽看著被警察拷上、依舊在破口大罵的持刀男,又看了看旁邊驚魂未定、正抽泣著做筆錄的女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罪魁禍——不對,是見義勇為的始作俑者——林默身上。
而這位始作俑者,正一臉痛惜地看著這滿屋的狼藉,嘴裡念念有詞:“可惜了,那道佛跳牆我才喝了一口,血虧……”
洛子嶽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心疼那口湯?!你的關注點是不是偏得有點離譜了?
“林先生,洛先生,麻煩你們也跟我們回局裡一趟,做個筆錄。”一位看起來相當乾練的中年警察走了過來,他的眼神在林默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顯然已經從旁人嘴裡聽說了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幕。
林默點點頭,一臉“良好市民,配合執法”的正直表情。
洛子嶽的經紀人陳哥已經火急火燎地趕到,看到這陣仗,差點當場昏厥。
他衝過來,緊張地檢查著洛子嶽:“我的祖宗!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沒事,陳哥。”洛子嶽安撫道,但眼神卻不受控製地瞟向林默。
這件事,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的新搭檔是個隱藏的武林高手,用一根筷子打飛了歹徒的菜刀?
這話說出去,明天頭條就該是“影帝洛子嶽疑似精神失常,目睹武俠片現場”了。
……
半小時後,市公安局,審訊室。
刺眼的白熾燈從頭頂打下,將林默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剛才帶隊的中年警察,剛才路過門口公示欄的時候他習慣性的掃了一眼,應該是叫張遠航,是治安大隊的隊長,一臉的嚴肅與審慎;另一個是剛入職不久的小警員,叫李浩,正端著個筆記本,眼神裡充滿了對林默的好奇,偶爾還偷偷瞄一眼,像在看什麼珍稀動物。
“姓名。”張遠航的聲音低沉,不帶一絲感情。
“林默。”
“職業。”
“演員。”
“把你見義勇為的過程,詳細說一遍。尤其是,那根筷子。”張遠航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的讀音,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林默的皮囊,直抵靈魂。
“過程很簡單。”林默攤了攤手,表情無辜,“我跟朋友吃飯,隔壁吵架,一個男的拿刀衝進來要砍人。我出於一個公民應儘的責任和義務,出手製止了他。”
“出手?”張遠航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你是說,用一根筷子,從五米外,精準地打掉了他手裡的刀?”
“嚴格來說,是四米八。”林默糾正道,一臉的嚴謹,“而且我攻擊的目標是他手腕的陽穀穴,能瞬間讓他手腕麻痹,無力握持。這是最科學、傷害最小的製止方式。”
“……”
審訊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小警員李浩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他看著林默,嘴巴張成了“o”型。
陽……陽穀穴?
哥們,我們這是在做筆錄,不是在拍《武林外傳》啊!
張遠航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當了二十年警察,審過的犯人比林默吃的鹽都多,什麼場麵沒見過?
裝神弄鬼的,胡言亂語的,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打架鬥毆說得跟中醫針灸科普講座一樣清新脫俗。
“林默同誌。”張遠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像在質問一個精神病人,“你的意思是,你不僅會飛筷傷人,還精通人體穴位?”
“略懂,略懂。”林默謙虛地擺擺手,然後丟擲了他那套經典的說辭,“沒辦法,都是為了工作。”
“工作?”
“對啊。”林默一臉的理所當然,“我上一部戲,演的是一個刺客。為了揣摩角色,我花了一段時間,每天練習用飛鏢打蒼蠅,順便背了一下《經絡穴點陣圖》。畢竟,一個專業的刺客,講究的就是一擊斃命,哦不,是一擊製勝。這都是演員的基本素養。”
“噗——”
小警員李浩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聲,然後又在張遠航殺人般的目光下,硬生生把笑聲憋了回去,一張臉漲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
基本素養?
現在當演員的門檻都這麼高了嗎?演刺客還得先去報個暗器投擲專業?
張遠航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臨界點。
他死死盯著林默那張真誠到不能再真誠的臉,試圖找出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
然而,沒有。
這家夥的眼神清澈無比,坦然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隊長,”李浩湊到張遠航耳邊,小聲提醒道,“他……他就是前段時間上熱搜那個‘教科書演技’的林默。”
張遠航一愣。
他想起來了。前幾天老婆在家看直播,還指著螢幕上一個演變態演得人心裡發毛的年輕人說,這演技絕了。
原來就是眼前這位?
張遠航的眼神變得更加複雜了。
所以,這家夥要麼是個深藏不露的絕世高手,要麼就是個入戲太深、已經分不清現實和戲劇的瘋子。
“你說你練過。”張遠航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一字一頓地說道,“口說無憑。”
林默眉毛一挑:“張警官你的意思是?”
“證明一下。”張遠航站起身,指了指牆角的一個垃圾桶,“看到沒,那裡,距你五米。把這支筆,扔進去。”
審訊室裡的圓珠筆,又輕又滑,重心不穩,比筷子難控製多了。
林默看了一眼那支筆,又看了看張遠航那張寫著“我看你小子怎麼裝”的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好吧。”
他拿起筆,捏在指間,隨意掂了掂。
連瞄準的動作都沒有,隻是手腕那麼輕輕一抖。
“嗖!”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風聲。
那支圓珠筆在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線,精準地、悄無聲息地落入了五米開外的垃圾桶裡。
整個過程,快到讓人以為是幻覺。
小警員李浩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手裡的記錄本再次滑落。
張遠航叼在嘴角的煙,忘了點燃,也忘了拿下來,就那麼僵在嘴邊。
他盯著那個垃圾桶,足足愣了十秒鐘。
“……他媽的。”
這位老刑警,終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猛地轉過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默,眼神裡的震驚和匪夷所思,已經完全掩蓋不住了。
“你……你管這個叫‘揣摩角色’?”
林默攤了攤手,一臉“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表情:“熟能生巧嘛。”
張遠航沉默了。
他感覺自己二十年來建立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被一根筷子和一支筆,衝擊得搖搖欲墜。
良久,他拿起對講機,用一種異常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麻木的語氣說道:“小王,到檔案室,把《市民特殊技能資訊登記表》拿一份過來。”
“啥?”對講機那頭傳來疑惑的聲音,“隊長,你說啥表?我怎麼沒聽過?”
“新增的!”張遠航沒好氣地吼道,“就叫這個名!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印一份出來!”
吼完,他關掉對講機,重新看向林默,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不容置喙的口吻宣佈:“林默同誌,鑒於你擁有‘在五米範圍內,能使用小型生活物品進行精準打擊’的特殊能力,存在一定的社會安全隱患。根據《城市綜合治理應急管理條例》補充條款第七條,你需要進行個人資訊登記備案。”
林默:“……?”
條例?補充條款?還有這玩意兒?我怎麼不知道?
你這根本就是現編的吧!絕對是現編的吧!
然而,看著張遠航那張“我說是就是,你敢反對就試試”的威嚴臉龐,林默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於是,華國影視圈曆史上最離奇的一幕發生了。
當紅新星林默,在公安局的審訊室裡,一臉生無可戀地填寫了一份新鮮出爐的《市民特殊技能資訊登記表》。
【姓名:林默】
【特殊技能名稱:小物件精準投擲】
【技能等級(自評):大師】
【技能來源:為揣摩角色自學成才】
【備注:本人承諾,絕不使用該技能打架鬥毆、尋釁滋事,隻在見義勇為及藝術創作時酌情使用。】
簽完字,按完手印,張遠航接過表格,滿意地點點頭,還給了林默一張回執。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以後好好演戲,彆總琢磨著當刺客。”
林默拿著那張比獎狀還燙手的回執,走出了審訊室。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做筆錄的,是來辦理持槍證的。
走廊儘頭,洛子嶽和他的經紀人陳哥正焦急地等著。看到林默出來,洛子嶽立刻迎了上去,眼神複雜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你……沒事吧?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事。”林默晃了晃手裡的回執,“就是辦了個證。”
“辦證?什麼證?”
就在這時,陳哥的手機發出一陣尖銳的爆鳴,他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大變。
“我操!出大事了!”他一把抓住洛子嶽和林默,把手機螢幕懟到他們麵前,“你們倆,火了!不對,是炸了!”
手機螢幕上,赫然是一個被頂到熱搜第一的視訊。
#一筷定乾坤#
視訊明顯是偷拍的,畫麵搖晃,但內容清晰無比。
視訊從持刀男衝進包廂開始,在女人和食客的尖叫聲中,鏡頭捕捉到了靜坐的林默。
然後,就是那石破天驚的一幕!
一道烏光閃過!
“鐺啷”一聲脆響!
菜刀脫手,插進地板!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卻充滿了電影特效般的衝擊力!
而視訊的點睛之筆,是拍完林默那雲淡風輕的側臉後,鏡頭一轉,給到了旁邊洛子嶽一個長達三秒的特寫。
那張向來以高冷著稱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茫然、和懷疑人生的呆滯,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堪稱年度最佳表情包。
評論區已經徹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吊了威亞加了特效嗎?這他媽是現實中能發生的事?!】
【前麵的,我用0.25倍速逐幀分析了,絕無p圖痕跡!那根筷子是真的飛出去了!】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這是林默?演戲的那個林默?他不是演員嗎?什麼時候點的武學天賦啊!】
【哈哈哈哈哈哈!洛子嶽的表情笑死我了!完美詮釋了‘我是誰我在哪兒剛剛發生了什麼’!】
【隻有我注意到林默大神扔完筷子後,還淡定地擦了擦嘴嗎?這逼格,我給一萬分!】
【太帥了!人帥心善功夫好!從今天起,我就是林默的死忠粉!姐妹們,我們的粉絲名叫什麼好?】
一條高讚回複橫空出世:【他叫林默(),我們就是他的摩托(tuo)!小摩托大軍,集合!】
【小摩托報到!守護我方最帥的筷子俠!】
【小摩托 1!為默神癡,為默神狂,為默神哐哐撞大牆!】
林默看著手機螢幕上飛速滾動的評論,和自己大眼仔賬號上以每秒幾百個的速度瘋狂上漲的粉絲數,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如同過年放鞭炮一樣響個不停。
【叮!檢測到宿主引發大規模網路熱議,聲望值 2000!】
【叮!“筷子俠”稱號達成,聲望值 500!】
【叮!專屬粉絲團“小摩托”成立,凝聚力初步形成,聲望值 1000!】
【叮……】
林默默默地關掉手機,抬頭望天,然後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特殊技能登記回執》。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憂傷。
“唉,”他用一種高手寂寞的語氣,對旁邊已經石化的洛子嶽說道,“成名的煩惱,你不懂。我現在,可是國家認證過的‘危險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