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唸的心猛地揪起來。
“什麼意思?”
“他的精神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黎娜的語氣變得嚴肅,“如果再這樣下去,不進行乾預的話,他很可能會出現精神分裂的症狀。”
精神分裂。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阮念念頭頂澆下來,澆得她渾身冰涼。
“你確定?”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黎娜點頭:“我做了十年心理醫生,見過不少類似的案例,霍先生的情況比那些人更複雜,他的自製力太強了,強到能把所有的症狀都壓下去,壓在意識的最深處。”
“但這種壓製是有代價的……就像一個不斷被壓縮的彈簧,總有一天會彈開,到那時候,就不是簡單的心慌失眠能解決的了。”
阮念念不由得攥緊了手指,“那……怎麼辦?”
黎娜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這是我的聯絡方式,若是您能勸得動她,或許可以讓他接受一下催眠治療……”
阮念念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上麵隻有名字和電話號碼,簡潔得過分。
“他不信任我,我就冇辦法幫他。”
黎娜的語氣很認真,“而讓他信任我,需要時間,也需要你的幫助。”
阮念念將名片收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黎醫生。”
“不客氣。”
黎娜微微勾了勾唇,“你也不用太擔心,他現在的狀態雖然危險,但隻要及時乾預,是可以控製的。”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前提是,他願意。”
……
而此時的包廂裡,霍凜正倚在窗邊,骨節分明的手指夾著一根快要燃儘的煙,“出息了,跟她見麵竟然不跟我提前報備。”
“……”
“我……我這不是聽說她主動要見心理醫生太高興了嘛……”
陸寒川乾笑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時就忘了。”
霍凜眉頭微挑,“忘了?”
“二爺,我錯了。”
陸寒川認錯認得乾脆,當即舉起三根手指,“下不為例,絕對下不為例。”
霍凜冇說話,隻是垂眸將手裡的煙捏著轉了轉,隨後撚滅在菸灰缸裡。
陸寒川見狀,連忙趁熱打鐵,“二爺,那黎娜是我從國外請回來的心理專家,在業內很有名氣,治療阮小姐的親密焦慮症不是什麼問題。”
霍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陸寒川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
“但是二爺,您纔是最關鍵的,既然黎娜來了,不如讓她一起給您做個診斷,也好確定您現在的……”
“陸寒川。”霍凜打斷他,連名帶姓地叫了他的全名。
陸寒川一愣。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媽了?”
“……”
“我的事,我心裡有數。”
陸寒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對上霍凜那雙墨色的瞳孔,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跟在霍凜身邊快十年了,太瞭解這個人了。
他不想說的事,誰也問不出來。
他不想做的事,誰也逼不了他。
可陸寒川還是不死心。
他抿了抿唇,換了個角度:“二爺,那黎娜的催眠技術確實不錯,就算不做全麵診斷,讓她幫您做個放鬆治療也行,您現在這個狀態,光靠吃藥……”
“最近冇吃。”
陸寒川一愣:“什麼?”
“藥,冇吃。”霍凜嗓音淡淡。
陸寒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真的?”
霍凜被他這一嗓子吵得皺了皺眉,側眸掃了他一眼。
陸寒川連忙捂住嘴,但眼睛裡的光怎麼都壓不下去。
冇吃藥。
二爺居然冇吃藥。
這是什麼概念?
自從兩年前那場變故之後,霍凜的藥就冇斷過。
但凡有情緒波動,必須要用藥物來壓。
他以為前腳發生會所細作險些傷害阮念念,後腳又碰上霍虞上門挑釁,二爺肯定會用藥物來壓。
可現在,二爺居然說最近冇吃?
是因為阮念念?
隻不過,不介入治療,總歸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二爺,如果以後感覺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時間跟我說。”
霍凜冇應聲,轉身往包廂外走去。
走了門口,他懶洋洋地擺了擺手,“知道了,囉嗦。”
陸寒川輕笑了一聲,許久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而等阮念念和黎娜從涼亭出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霍凜正倚在包廂門口。
走廊頭頂的燈光勾勒出他刀削般的側臉線條,薄唇微抿,眉目冷峻,通身透著一股閒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似是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抬眸。
四目相對間,霍凜的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眉梢間的冷意瞬時收斂了個一乾二淨。
阮念念腳步微頓,連帶著心跳也跟著漏跳了半拍,隻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
……
是夜。
北城的星海娛樂的總裁辦公室一片燈火通明。
江盛淮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菸灰缸裡橫七豎八地插滿了菸頭。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沈確推門進來的時候,被煙味熏得後退了半步,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進來。
他把手裡的檔案放到桌上,抬頭看了江盛淮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江盛淮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著,領帶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
沈確跟了他十年,從冇見他這副模樣。
以前這些事都是由阮念念打理,江盛淮在人前從來都是光鮮亮麗,哪像這般如此狼狽過?
想到阮念念,沈確抿了抿唇,“淮哥……”
江盛淮冇睜眼,隻是“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那個,星海的幾個管理崗位可能要重新招聘……”
沈確的嗓音微頓,“有幾個是之前阮念念招來的人,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得來的訊息,知道她現在不在星海了,也跟著遞交了辭呈……”
江盛淮緩緩地睜開眼。
他的眼睛裡佈滿紅血絲,眼白泛著渾濁的黃,一看就是好幾天冇閤眼了。
“誰?”
“音樂總監、經紀部部長還有人事總監……”
江盛淮冇說話,伸手去摸桌上的煙盒。
煙盒空了。
他皺了皺眉,把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
沈確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
江盛淮接過來,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肺裡炸開,他才覺得那股焦躁被壓下去了一點。
兩年前的星海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是阮念念用自己的人脈招攬來的各方人才,其中甚至不乏已然在娛樂圈大紅大紫的流量明星。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星海一點點地開啟了知名度,進而僅用了一年就飛速成為第一梯隊的娛樂公司。
隻是,自從阮念念車禍失聰後,她就幾乎冇來過星海了。
久到他甚至已經忘了,若不是冇有她,就冇有如今的星海……
江盛淮看著指間嫋嫋騰起的煙霧,突然有種恍如隔世的荒唐感。
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把她弄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