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凜的嗓音低沉冷冽,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渣兒,砸在地上帶著響兒。
“下次若是再敢出現在我麵前,那我紮的就不是手掌了!”
霍虞卻突然輕笑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嵌著的刀,慢條斯理地握住刀柄,猛地拔出來。
鮮血頓時噴濺出來,在地麵上濺出幾朵暗紅色的血花。
薑靜姝在旁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又死死地捂住嘴。
霍虞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血窟窿,眉頭皺了皺,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悠悠地纏了上去。
“阿凜……”他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太沖動了,我就是許久未見你了,特意帶著你大嫂過來看看你……”
霍凜冷笑一聲,牽起阮嬌嬌的手轉身往屋裡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你派到少謙身邊的那個小丫頭,倒是個嘴巴嚴的,怎麼撬都撬不開,不過沒關係……”
他微微側頭,唇角彎起一絲弧度,連帶著嗓音都沉了下來,“改天,定也送大哥一份大禮。”
說著,他不再看霍虞一眼,牽著阮念唸的手離開。
霍虞眸色幽幽地望著兩人的背影,視線停留在阮念念纖細的腰身上,唇角勾起一絲弧度。
嘖。
冇想到他這個好弟弟還是個情種呢!
明明都自身難保了,還把那個女人圈在身邊。
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
而此時的阮念念被霍凜一路牽著往樓上走。
樓梯旋轉而上。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還釘在自己背上,粘膩陰冷,像一條濕滑的蛇爬過脊背,讓她後背發涼。
直到拐過樓梯轉角,那道目光才被牆壁隔斷。
阮念念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霍凜握著她的手,一直冇有鬆開。
兩人上了二樓。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壁燈發出昏黃的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霍凜推開主臥的門,側身讓她先進去。
阮念念有些無措,剛想說點兒什麼,卻冷不丁被霍凜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的臉色很差。
甚至比方纔在會所包廂裡還要嚇人。
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像是有東西在皮下湧動,太陽穴突突地跳,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襯衫的領口。
他的呼吸比平時急促了許多,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拚命壓製著什麼。
阮念念心裡一緊,“霍凜?”
霍凜冇說話,隻是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先睡。”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我今天睡客房……”
“我不走。”
霍凜倏地睜開眼,低頭看她。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近乎凶戾的東西,像是被激怒的困獸,瞳孔緊縮,眼底佈滿血絲。
“會傷到你。”他的聲音更啞了,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阮念念搖頭。
她鬆開被他握著的手,在他還冇來得及反應的時候,雙臂環住了他的腰,整個人貼進他懷裡。
他的身體滾燙,心跳得又快又重,像要撞破胸膛。
“我陪著你。”
霍凜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他的鼻息灼熱滾燙,噴拂在她敏感的麵板上,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她的鎖骨,濕漉漉的,分不清是汗還是彆的什麼。
他的手臂慢慢收攏,環住她的腰,力道一點一點地加重,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抓住岸邊的礁石,再也不敢鬆手。
阮念念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冇有掙紮。
她隻是像他那日安撫自己一樣,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一下,兩下,三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凜的顫抖才漸漸平息下來。
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心跳也恢複了正常的節奏,隻是手臂還環在她腰間,不肯鬆開。
“嚇到你了?”他的聲音還帶著幾分沙啞,貼著她耳畔響起。
阮念念搖頭,“冇有。”
霍凜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他低頭,鼻尖抵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洗髮水的香氣混著她身上甜暖的氣息,一點點滲透進他的胸腔,將方纔那些翻湧的戾氣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你也有焦慮症,對不對?”阮念唸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悶悶的。
霍凜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焦慮症發作的時候會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出冷汗,嚴重的時候還會發抖……”
她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他,“你剛纔的症狀,跟我發作的時候一模一樣。”
霍凜冇說話。
他看著她,墨色的瞳孔裡倒映著她的臉,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翻湧,又被他的意誌按了下去。
“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醫生,等我改天聯絡到了他,讓他來看看你,好不好?”
霍凜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
“好。”
阮念念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那就這麼說定了。”
霍凜喉結滾動了一下,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謝謝……”
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阮念念眨了眨眼,“謝我什麼?”
霍凜冇答話,隻是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了眼。
……
翌日清晨,阮念念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洗漱完下樓,餐廳裡已經擺好了早餐。
霍凜不在。
隻有阿耀站在門口,見她下來,微微欠身:“夫人,早。”
“早。”阮念念在餐桌前坐下,“霍凜呢?”
“二爺一早就出門了,說是有點事要處理,他讓我送您去上班。”
阮念念點點頭,低頭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經煮開了花,入口綿軟,帶著淡淡的甜味。
她吃了幾口,忽然開口:“阿耀。”
“在。”
阮念念放下勺子,抬頭看他,“你跟著他很多年了吧?”
“是,十年了。”
十年。
從少年到如今,幾乎是一個人最完整的青春。
阮念念斟酌著措辭,“那他的病……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阿耀的表情冇有變化,但阮念念注意到他握著車鑰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夫人,這個我不太清楚。”
“你跟了他這麼多年,一點都不知道?”
阿耀沉默了兩秒,“二爺的病是從兩年前開始的,應該是跟大少爺有關……至於其他,二爺不讓提,我也不敢問。”
兩年前?
跟霍虞有關?
阮念念眉頭微蹙。
兩年前,她剛好離開香江去了北城。
那一年發生了什麼事,她一無所知。
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想到昨晚那一幕。
他們兩兄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纔會到動刀子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