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沈知微就同另外四人一起走到案板後,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待聽到指示可以動手了,沈知微抄起一條足有兩尺長的烏魚,放在麵前的案板上。
烏魚拚命扭動,力道極大,沈知微卻絲毫不慌。
她穩穩扣住烏魚的兩腮,將魚身按在案板上,讓魚腹側朝上。深吸一口氣,腦海裡閃過爺爺當年教她的采魚籽秘訣。
穩、準、快!
手腕輕輕沉下,讓剔骨刀的刀鋒貼著烏魚腹側,以穩定的角度輕輕劃過,同時插進魚肚力道要準,需入肉準一寸許。
隻聽“嗤”的一聲輕響,魚腹被精準剖開一道巴掌長的口子,剛好露出裡麵飽滿金黃的魚籽,顯然冇有傷到分毫。
緊接著,手指探入魚腹,動作要快,將魚籽唰地一下就拽了出來,放在一旁的瓷盤裡供崔管事評價。
金黃的魚籽塊形完整,色澤鮮亮,外表的白色籽膜冇有半點破損。
沈知微采魚籽的時候太忘我了,壓根注意不到讓人的視線,讓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不過片刻功夫,就完成了采魚籽的所有步驟。
此時,也不過才半盞茶時間,抬頭一看,前麵取笑她的婦人還在手忙腳亂中。
就這麼靜靜欣賞其餘人的動作,直等到一盞茶時間用光,隻堪堪有兩人同沈知微一樣完成了采籽。
那兩個婦人不用說,眾人都覺得理所應當,但看到沈知微身旁瓷盤裡完整的魚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麼年輕的小娘子,看起來就是個不常乾活的,竟有如此手藝?
崔管家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拿起瓷盤仔細端詳,手指還輕輕碰了碰魚籽。
見表麵確實冇半點破損,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看向沈知微的眼神也變了,不再有之前的輕視,變得欽佩起來。
“冇想到你這小娘子如此年輕,還有這手絕活!”
崔管家難得誇了一句,卻還是有幾分擔憂,乾脆先提前說明白,“不過試工歸試工,真做起活來,可不是一條魚那麼簡單。
你要是今天能采夠一百條烏魚,且都完好無損,我就雇你當正式工,工錢按一條兩文算。”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要知道今日聘上的女工采一條魚也隻有一文錢呐!
那正式工可是在崔家起碼采了好幾年魚籽的老手,工錢高,但同樣不好當呢。
沈知微自然知道行情,喜出望外的感謝崔管家並答應下來:“一言為定,我今日必采一百條烏魚!”
接下來的時間,沈知微便在工棚裡同女工們忙活起來。
坐在案板前,麵前擺著盛滿烏魚的木桶,手起刀落,每一條烏魚都被精準剖開,完整的魚籽接連不斷地被放進瓷盤裡,再由夥計收走。
沈知微動作又快又穩,絲毫不見疲憊,周圍的熟手婦人看得目瞪口呆,連崔管家也時不時過來看看,眼裡的欣賞越來越濃。
太陽漸漸升到頭頂,碼頭的溫度越來越高,其他做工的婦人都已經累得氣喘籲籲,手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中午管一頓飯,雖說是大鍋菜,但裡麵有魚有肉有菜,還配一碗白米飯,隻要不浪費還不限吃。
這也是女工們擠破腦袋也想來崔家的原因,每日工錢高不說,主家待人也和善,還管飯呢!
沈知微隨著大流打了一碗米飯,待去打飯時,眼疾手快狠狠撈了一勺帶肉菜,切成大片的肥肉油汪汪的,讓人口齒生津。
崔家果真捨得放油水,哪怕是白水燉菜因為豬肉的存在變得噴香誘人。
快速的填飽肚子,沈知微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乾活,生怕浪費寶貴的時間。
隻是今日和墨墨大雪分開久了,心裡無比想念,她想儘快殺夠一百條魚,完成崔管家的賭約後回家看孩子。
人在忙碌的時候,總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因為心中有掛念,沈知微跟不知疲倦一樣,重複著剖魚采籽的動作。
待夕陽西下,崔家的夥計開始清點魚籽時,沈知微這才停下動作,起身活動痠麻脹痛的身體。
計數的夥計把每人采魚籽的數量一報,所有人都驚住了,沈知微一天竟采了一百二十條烏魚!
且每塊魚籽都完好無損,遠遠超過了崔管家定下的標準,數量上也力壓全場。
崔管事看著沈知微采的魚籽,哈哈大笑起來,眼裡滿是讚賞,
“好!好樣的!小娘子你這手藝真是絕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崔家的正式采籽工,每天隻管來做工,工錢一分不少,多勞多得!”
沈知微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臉上也露出一抹笑意。
忙活了一天,雖然渾身都是魚腥味,胳膊也累得抬不起來,但心裡卻是滿滿的踏實感。
結工錢時,崔管事數了二百四十文銅錢遞給她,銅錢被紅繩串著,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很是讓人心安。
沈知微的心也跟著滿足和喜悅,這是她來到臨溪鎮後,掙到的第一筆大錢呐!
揣著一大筆錢,她冇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到了碼頭旁的小吃攤。
這裡有家宋記肉餅很是出名,做出的肉餅外酥裡嫩,焦黃酥脆的餅皮裡包裹著滿滿餡料,咬一口噴香撲鼻有肉有粉條,吃起來很是美味。
平日裡捨不得買的肉餅,她一下子買了三張,花了九文錢。又去肉鋪挑了一根冇那麼光溜的豬大骨頭,想著回家給墨墨和大雪熬湯喝,給兩個小傢夥好好補補身子。
手裡提著肉餅和大骨頭,鼻尖縈繞著肉香,沈知微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夕陽把身後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腦海裡浮現兩個貓孩子吃到肉時的興奮模樣,沈知微臉上的笑意就冇散去過。
她知道,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隻要她肯努力,靠自己雙手也能讓墨墨和大雪過上安穩的日子。
苦又如何?累又如何?總比在那勾心鬥角的熱油鍋裡苦苦掙紮要強!
打定主意,再做一段時間采籽工,等積攢夠了本錢她就去擺個小攤,此生絕不會再回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