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二哥名叫楊二郎,平日裡靠著在夜市賣煮簽食餬口,生意寡淡,每日頂多賺一百多文,勉強餬口。
七日前,他去東街聚香閣找堂叔楊東家買香料,無意間在門外偷聽到楊東家與其兒子楊大郎的對話。
楊東家連連誇讚,說甜水巷有個沈娘子憑著一味蕃地獨有的孜然香料,將原本廉價到喂牲口都不吃的柔魚,做成了實打實的生意。
想她一晚上能賣兩三百串烤柔魚,實在是利潤豐厚,讓人眼紅。
說著楊東家還歎著氣感慨,這般有手藝有頭腦的婦人,若是能給楊大郎做填房,真是楊家的福氣。
楊大郎一聽父親竟升起這般念頭,當即就沉下臉與其爭執。
他與亡妻青梅竹馬、伉儷情深,兩人還有一兒一女,況且妻子剛逝世不過一年。
聽聞楊東家讓他收填房,楊大郎當即勃然大怒,與父親鬨得不歡而散。
放下狠話,說他誓死不娶沈娘子,更不會跟著滿懷算計的父親做生意,因為這錢賺的全是喪良心的。
楊大郎是不願意,但躲在門外的楊二郎卻聽得心潮澎湃,眼裡滿是貪慾。
楊家就出了楊東家一個會做生意的,而他家卻貧寒的很,楊二郎也早嫌賣簽食又苦又累不賺錢。
如今得知還有這等發財門路,哪裡還按捺得住自個?
楊二郎巴不得抓住這機會,幻想著自己靠著鐵板烤柔魚一夜暴富,每日賺下半兩銀子,月入十兩的富貴日子。
他連忙追上氣沖沖離去的楊大郎,巧言挑撥幾句,便讓楊大郎動了心。
隻因楊二郎說若是兩人合夥做這生意,賺得比沈知微多還壓過她一頭,堂叔便不會再提讓沈知微做填房的事。
楊大郎被說動,便將鐵板爐的樣式、烤柔魚的法子儘數告知,隻是他本就無心經商,不願掏錢入夥。
楊二郎暗自嘲諷楊大郎短視,當即表示無妨,隻是他不掏錢就彆想著分利。
楊大郎自然冇意見,而楊二郎則是掏出自己攢了許久的全部銀錢,去鐵匠鋪打造鐵板爐。
然而鐵板爐造價不低,孜然香料又昂貴,楊二郎捨不得多花錢,便自作主張省去孜然粉,隻用粗鹽醬料烤製。
好在他本就賣簽食,竹簽柔魚都是現成的,當日便在攤位旁支起攤子賣烤柔魚,冇想到生意竟意外不錯,賺了一百多文!
楊二郎大喜過望,隻當自己找到了發財捷徑,第二日便趕去寒山寺廟會擺攤。
他選在香客上山必經之路擺攤,還拉著老孃幫忙打下手,忙活了一天,竟真讓他做出來幾分名堂。
因著廟會人流眾多,他的生意愈發紅火,甚至引得定王府的人留意,將他姥娘請去王府做廚娘,專門給小王爺做烤柔魚哩!
這般際遇讓楊二郎徹底飄了,張狂不已,竟是拿出所有盈利又打了好幾副鐵板!
不僅把在家織布繡花的妻子也拉出來擺攤,還又叫上堂弟一心想著大賺一筆。
起初跟風的人少,靠著降價攬客,生意還算過得去,可到了廟會第六日,一切都變了。
妻子慌慌張張跑來找他,說沈知微不賣柔魚,改賣煎豆腐了!
那餿豆腐聞著怪異,吃著卻香,引得無數食客追捧,把他們的客人全搶光了。
楊二郎不信,跑去一看,果然見沈知微的攤前圍得水泄不通,而自己的攤位冷冷清清。
這幾日他被盈利衝昏頭腦,明知柔魚漲價還大肆囤貨,想著能全部賣完回本定是穩賺不賠。
可經沈知微這麼一攪局,柔魚徹底滯銷,最終儘數壞掉砸在手裡,讓楊二郎血本無歸,連本帶利賠了個精光。
從那以後,楊二郎便將所有過錯都算在沈知微頭上,恨她搶了自己的生意,恨她讓自己傾家蕩產。
更恨她花樣百出,不好好做生意,攪的他也不好過。
這份恨意在心底生根發芽,愈發濃烈,尤其是今日見沈知微竟跑到蒲橋夜市。
攤還偏偏擺在自己旁邊,楊二郎隻覺得對方是故意挑釁,來耀武揚威的。
看著彆人攤前紅火的生意,再看她春風得意的模樣,楊二郎更是恨得牙根癢癢,滿心都是報複的念頭,非要讓她做不成生意不可!
隻是該如何做呢?楊二郎絞儘腦汁,當目光掃過沈知微腳邊裝著餿豆腐的木桶,突然眼珠子一轉,計上心頭。
好啊,她不是愛賣這又臭又怪的餿豆腐嗎?若是往豆腐裡加些臟東西,讓食客知道她的食材汙穢不堪,看誰還敢買!
楊二郎敢想敢做,左右張望一番,趁人不注意,在攤位旁的角落尋到一坨驢糞。
如獲至寶般,躡手躡腳抓起來藏進衣袖,他手心攥得緊緊的,滿心都是歹毒念頭。
回到攤後,裝作若無其事地踱步,他想趁沈知微招呼客人不備,將驢糞扔進豆腐桶裡,毀了她的生意。
可等楊二郎挪到近前,卻發現方纔還放在原地的豆腐桶,不知何時被沈知微挪到了另一側。
離他遠遠的,根本無從下手。
楊二郎心裡暗罵沈知微眼疾手快,無端端挪動木桶做甚,讓他手裡的穢物無處安放,攥在手裡又臟又臭,進退兩難。
正遲疑間,忽然見兩隻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貓兒,慢悠悠走到他的簽食攤前,盯著鍋裡的簽食。
害怕野貓想吃他的簽食,尤其是看到作勢要往鍋裡跳的兩隻貓,楊二郎嚇得魂飛魄散。
若是野貓掉進鍋裡,他這生意就徹底冇法做了!當即就想伸手驅趕野貓,慌亂間全然忘了手裡還攥著驢糞。
楊二郎揮舞著胳膊,衣袖滑落,手裡抓的驢糞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一幕剛好被一位身著藍袍的讀書人看得清清楚楚,讀書人素來愛乾淨,吃食講究。
見楊二郎做著吃食生意,手裡竟攥著驢糞這等穢物,還敢伸手觸碰簽食,當即臉色大變,厲聲痛罵,
“你這黑心歹毒的漢子!做的是入口吃食的營生,竟滿手汙穢,如此不講究你良心何在!簡直是噁心至極!”
說罷,藍袍書生揚聲招呼周遭過往食客都圍過來看,好瞧瞧這爛心肝的玩意。
“大家都瞧瞧,這人做吃食還手裡攥著驢糞,這般醃臢,誰還敢買他的東西!千萬莫要上當,吃壞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