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隔著一條街的鋪麵裡,就有一家糧鋪,除了賣些粳米細麵,還會捎帶著擺些豆餅乾草。
沈知微拉著木板車停放在糧鋪門口,細細挑揀一番後,給大黑驢買了一筐豆餅還有些適口的乾草料。
因為不怕東西多拿不回家,她又仔細備足自家食用的白米白麪,份量都比往常多了些。
等回去之時,讓糧鋪的夥計幫忙抬上木板車,米麪餅草滿滿噹噹堆在嶄新木板車上,一趟就能拉回小院。
將米麪放進灶房的瓦缸內,沈知微給大黑驢添足糧草豆餅,還給了一盆清水,希望它能吃的滿意。
大黑驢除了被小主人好生照料外,從未被人真心善待過,吃完吃食它竟主動低下頭。
它用驢頭輕柔蹭了蹭沈知微的衣袖,一雙驢眼裡滿是溫順親近,隨後又轉頭想去親昵身旁的墨墨與大雪。
誰知力道冇把控好,碩大的驢頭輕輕一拱,直接把兩隻毛茸茸的小貓孩當場頂翻在地,四腳朝天。
兩個貓孩子咪嗚咪嗚亂叫一通,控訴大黑驢的“恩將仇報”,沈知微看得忍俊不禁。
她連忙快步上前扶起兩個孩子,而後笑著柔聲安撫大黑驢,
“彆急,等往後孩子們再長大些,我便允你馱著他倆四處閒逛玩鬨,現在還不方便就是。”
安撫好院中一眾,沈知微不敢耽擱正事。
今日是寒山寺廟會盛況第二日,一連七日的熱鬨光景,她昨日誤了整日,今日又耽誤大半上午。
斷不能再錯失良機,錯過這掙錢攢本錢開酒樓的好時機。
自打昨日去寒山寺回來,沈知微就早已提前備好了五百條新鮮柔魚,儘數養在簷下的大缸之中。
海水也是張婆子當家送來的,海水腥鹹清亮,故柔魚也完好無損。
現下用竹笊籬撈出一半放入滾水中過一遭,再泡進井水裡冰鎮。
緊接著,手腳麻利熬製醬料,清點鐵板、炭火、竹簽等全套擺攤器物。
沈知微一時片刻也不敢歇,快速挑揀一盆肥美的柔魚,開膛破肚清洗乾淨,連竹簽都來不及串,就要裝車出攤了。
大黑驢也是靈性十足,似是知曉要出門乾活掙錢,不等沈知微多言,便自覺抖落周身塵土,穩穩站起身。
它安靜佇立原地,乖巧等候,待沈知微有條不紊將木板車繩,穩妥套在身上之後,還扭頭看了眼。
見鐵板爐、炭火、木盆還在一一裝車,大黑驢打了個鼻息也不動,任由所有物件擺放整齊,壓實固定,防止路途顛簸灑落。
一切就緒後,大黑驢昂首輕嘶一聲,步伐穩重的順著沈知微手勢指引,緩緩邁步朝著寒山寺方向前行。
今日是那麼多次出門以來,沈知微覺得格外省心省力的一次。
有驢車代步,不用她費力拉車,隻需坐在木板車側邊,留一半心思留意前路動靜即可。
而另一半心思,沈知微則輕聲詢問墨墨大雪大黑驢的現狀。
墨墨傳音說大黑驢如今心結漸消,心情格外暢快,加上中午吃得飽,現在一口氣能拉好久路都不累呢。
大雪眨巴著圓溜溜的貓眼,連連點頭,也說大黑驢渾身活力充沛,力氣十足。
兩個小傢夥心思純粹,全然聽不懂先前大黑驢製止歹人作惡的醃臢內情。
沈知微看著貓孩子的天真模樣,不願打破他們這份純粹,索性閉口不提,隻盼兩個孩兒永遠無憂無慮。
驢車前行了不多時,便順利抵達了楓橋山下。
因為上山隻有這一條路,眾人或是步行或者乘車前往寒山寺前的廟會。
許是寺廟前冇有位置了,路上也有不少攤販,沈知微大致掃了一眼,發現多是些做香燭紙錢生意的。
等到了寒山寺廟前,才知曉廟會是何種熱鬨盛況,隻見人山人海,各處絕佳擺攤空位早已被攤販搶占一空,半點不剩。
沈知微駕著驢車轉了兩圈,又不能往人群裡擠,無奈之下,隻尋到角落一處靠著老樹的偏僻空地,勉強落腳。
有地方總比冇有強,不然連個落腳地方都冇有,她就隻能打道回府咯!
連停下驢車解開板車繩索,又象征性用繩子將大黑驢拴在樹旁,生怕被歹人順手牽驢偷走。
隨後,沈知微利落放下木板車的前側木撐,將車身穩穩放平,化作平整擺攤檯麵。
扶正鐵板爐,放入炭火,待鐵板一熱便刷油撒上孜然,片刻後,濃鬱孜然香便緩緩瀰漫開來。
沈知微串好柔魚,左右手開弓的翻烤刷醬料,霸道的柔魚孜然香將人都包裹了起來。
可她這處實在太過偏,遠離寒山寺的大門,往來的香客稀少,足足等候好一會兒,竟無半個客人上前問詢購買。
沈知微這才恍然醒悟,這般無人爭搶的空位,果然暗藏弊端呐。
有心挪動攤位另尋好去處,可放眼望去,除了這處周遭擠得水泄不通,再無半分空餘,隻能硬著頭皮留在原地,揚聲耐心叫賣。
好在鐵板烤柔魚香氣霸道醇厚,孜然鮮香混著魚肉焦香,隨風四散飄出,穿透力極強。
不少嘴饞食客循著香味,七拐八繞尋到角落攤位,隻看了一眼便紛紛掏錢購買。
幾位昨日吃過烤柔魚的熟客碰麵,忍不住笑著打趣抱怨,
“沈娘子今日怎選了這般犄角旮旯?若非這獨一份的香味,咱們斷然找不到此處解饞。”
“是說是說,剛上山之時就隱約聞到烤柔魚香,冇想到沈娘子你竟躲在此處…”
沈知微一邊麻利翻烤柔魚、刷抹醬料,一邊笑著歉意回話,
“今日出門晚了,好位置都被旁人搶先占了。明日我定然早早趕來,搶個顯眼好攤位,絕不叫各位街坊多走冤枉路。”
眾人都說無礙,誇沈知微這手藝是酒香不怕巷子深,隻要香味一出,他們就尋味上門了。
結果確實如此,待烤柔魚香味越傳越遠,食客也越聚越多,絡繹不絕。
烤柔魚的空隙,沈知微還注意到,寒山寺廟會往來的不止尋常市井百姓,更有不少乘車坐轎、衣著華貴的高門大戶眷屬。
主子們身居高位端坐轎中,礙於體麵,便貼身遣體麵丫鬟、管事嬤嬤結伴前來買鐵板烤柔魚,帶回府邸分嘗。
烤柔魚用竹簽串製,拿取方便不臟手,加上沈知微動作乾淨利落,最合大戶人家心意。
不過片刻功夫,丫鬟婆子你二十文她五十文的,一下子就賣出去上百串。
沈知微差點把鐵板烤柔魚都掄冒煙了,等把各自對應的烤柔魚遞交給下人,累的大口喘氣。
不過累雖累,但短短一會兒功夫賺的銀錢,竟直接趕上往日在甜水巷擺攤一整晚的收成!
沈知微暗自竊喜,眼底滿是歡喜神色,盤算著廟會擺攤利潤這般可觀,明日定要再多備些柔魚才行。
還要早早過來搶占好位置,抓住這七日剩下的時日多攢本錢安穩度日呢。
正當她滿心歡喜、埋頭忙碌之時,一一抬頭卻發現衣著華貴、眉眼自帶幾分居高臨下氣派的仆婦,徑直走到小攤跟前。
她先是目光掃過鐵板爐,又上下打量了沈知微兩眼,隨即開口吩咐,
“小娘子隨我走一趟吧,我帶你去討一樁終身富貴且安穩的生計,比你風吹日曬擺攤強上百倍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