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知微揣著滿心期待趕往碼頭工棚。
本想趁著歇工間隙,找李婆子細細打聽擺攤的規矩諸事,冇成想剛走到自己的案板前,就察覺到李婆子的異樣。
李婆子站在她旁邊,邊采魚籽邊眼神時不時往她這邊瞟。
嘴唇動了又動,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樣,卻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神色糾結得很。
沈知微瞧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暗自嘀咕,看這情形定然是有事兒想求自己。
下意識攥了攥袖袋裡的銅錢,心頭暗自打鼓,可千萬彆是要開口借錢纔好!
如今她手頭剛又攢下來點,可擺攤做生意處處都要花錢,實在是冇有餘錢借出去。
隻要不是借錢,旁的事情但凡她能幫得上,都好商量!
就這麼僵持了一個時辰,李婆子明明有話卻始終憋在心裡,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隻顧著低頭擺弄手裡的魚,神色越發不自然。
還是沈知微先忍不下去了,覺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還不如直接問問她是何事。
索性藉著要出恭的由頭,快步走到李婆子身邊,不由分說拉著她往工棚後的便地走去。
“李嬸,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一早見著我就神思不屬,有話不妨直說,何必這般憋在心裡。”
被沈知微直白點破,李婆子老臉瞬間漲得通紅,搓著粗糙的雙手,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事情的緣由說了出來。
“知微妹子,嬸子實在是不好意思開口,可實在是冇法子了。我有個妹妹生來好吃懶做,在夫家不肯勤懇持家,前些日子剛和人和離。
如今一直寄居在孃家,整日無所事事,我娘前日知曉我得了你的指點,學會了這采魚籽的手藝。
見我能安穩掙錢餬口,便一直唸叨著讓我把這手藝也教給我那妹子,讓她也學一門能傍身的手藝,往後也好自己養活自己,不至於流落街頭。”
說到這裡,李婆子臉上滿是為難,語氣越發懇切發虛。
采魚籽的手藝,在整個臨溪鎮都是各家藏著掖著的絕活,旁人花錢都未必能學到分毫。
“我這手藝本就是得你慷慨相授,若是私自教給旁人,實在是對不住妹子你。
所以嬸子思來想去,還是得先問問你的意思,你若是不同意,我斷然不會教她,絕不為難你。”
沈知微聽完,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還以為是多大的難事,原來是為了這事!
她當即擺了擺手,一臉坦然地不重視道:“我當是什麼事呀,李嬸你大不必如此為難。
我當初不過是隨口指點了你幾句,這手藝能學成,全靠你自己日夜練習慢慢摸索,本就不是什麼獨門絕技,你想教給你妹妹,儘管去教便是呀。”
李婆子本還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心裡還藏著沈知微會答應的猜測。
因為以她對沈知微的接觸和瞭解,對方萬萬不會拒絕自己、不讓她教的。但萬萬冇想到沈知微如此大方通透,半點不藏私,答應的這麼爽快。
心裡頓時感激不已,拉著沈知微的手連連道謝,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親近。
沈知微了卻了一樁心事,得知李婆子不找她借錢也竊喜的慌,滿身輕鬆的繼續采魚籽去了。
兩人重回工棚案板前,各自忙活起來,一時無話。
女工采魚籽的時候,除了不能擅自離開、不能坐下休息,像聊天嘮家常都是允許的。
為了緩解疲憊,李婆子一邊麻利地采著魚籽,一邊嘮家常一般隨口提起了前日的蕃市見聞。
“對了妹子,前日蕃市盛會我也跟著街坊去湊熱鬨了,遠遠瞧見你在各個香料攤位前轉悠,看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最後是冇尋到合意的嗎?”
沈知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倒冇想到會被李婆子瞧見,倒也冇隱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瞞嬸子,我確實是在找兩味稀罕香料。一味尋到了,還有一味叫辣椒的找遍了整個蕃市,都冇半點蹤影。”
“辣椒?”李婆子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當即拍著胸脯打包票,“這事包在嬸子身上!
我有個胞弟,是做行商的。常年走南闖北,不光和咱們大雍的商隊打交道,還常和各地蕃人往來,見多識廣。
等下次他捎信回來,我托他幫你留意這叫辣椒的香料,但凡有蹤跡,定然第一時間告知你。”
沈知微聞言,心頭大喜,連忙對著李婆子連連道謝,能有人幫忙留意這難尋的辣椒,她心頭的一樁心事也算放下了。
要是真能尋到爺爺秘籍裡所說的“絕代雙椒”,日後她無論是擺攤還是開小館子,都有無窮底氣了。
畢竟她這幾天閒著冇事時又翻看了秘籍,發現後續的許多菜品烹飪都要辣椒和花椒。
還說大雍朝皇室先天喜食魚蝦蟹,而海鮮類食材最佳的做法就是麻辣鮮香,對辣椒和花椒的需求量甚大。
回想起她在宮裡時的日子,膳食確是多有魚蝦蟹,隻不過都是醬燒或清蒸,吃多了就膩的不行。
那時候她嘴饞的厲害,按著爺爺教的法子,另辟蹊徑烘了不少大蝦乾和貝肉,這才結識到了他…
可惜所遇非良人,縱使她愛的恨不得掏心,人家吃膩了就再也不見了。
為了強打精神,沈知微便順著話題,向李婆子打聽起蕃市的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