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夜抬起手,想幫她擦眼淚,可手伸到一半,又停在半空。
他沒做過這種事。
在天絕獄那六年,他隻學會了殺人、忍耐和讓敵人恐懼,從沒人教他怎麽安慰一個哭哭啼啼的女孩。
最後,他的手隻是有些笨拙的落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走吧,這裏不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個散落的藥材袋上,彎腰撿起,拍掉上麵的灰塵。
白靈汐跟在他身後,像個尋求庇護的小動物。
穿過百靈黑市的大廳,周圍的人自動給薑夜讓開一條路。
那些平時橫行霸道的亡命徒,現在全都低著頭,不敢看他一眼。
眾人的目光在他和身後那個披著他外套的女孩之間打轉,都在猜她是什麽人。
能讓這位殺神這麽護著,身份肯定不簡單。
薑夜直接帶白靈汐進了頂層自己的休息室。
房間很大,陳設卻很簡單,隻有床、桌子和一套茶具。
他倒了杯溫水遞給白靈汐。
“喝點水。”
白靈汐的手還在抖,接過水杯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很冷。
他的手比她的還冷。
她捧著水杯小口喝著,情緒總算平複了些。
她抬起頭,看到薑夜正站在窗邊看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冷硬。
白靈汐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
黑色的練功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傷口不大,正往外滲血。
應該是剛才為了救她被劃傷的。
“你受傷了。”
白靈汐站起來,聲音裏滿是著急和自責。
薑夜回頭看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臂,不在意的說。
“小傷,沒事。”
“不行!”
白靈汐的態度卻很堅決。
“傷口再小也要處理,會感染的。”
這是她身為煉藥師的本能。
她快步走到薑夜麵前,放下水杯,開啟自己寶貝似的藥材袋翻找起來。
很快,她拿出一個白色瓷瓶。
“這是我自己做的藥膏,對傷口很有用。”
她開啟瓶蓋,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散了出來。
薑夜本想拒絕。
這點小傷,龍魂聖體的自愈能力很快就能修好。
但看著女孩專注認真的眼睛,薑夜沒動,任由她拉過自己的手臂。
白靈汐用棉簽沾了些青綠色的藥膏,小心的塗在他的傷口上。
藥膏剛碰到麵板,一股清涼感就傳了過來。
很舒服。
但下一秒,薑夜身體猛的一震,臉色瞬間變了。
那股涼意沒停在麵板上,反而順著傷口鑽進了他的經脈。
這股力量很純粹,帶著濃厚的生命氣息,徑直衝向他身體最深處——後心的天裂印。
那裏是龍魂聖體力量的根源,也是他體內最危險的地方。
至陽的龍魂之力盤踞於此,隨時可能爆發。任何外力靠近,都會引起劇烈反噬。
可這一次,什麽都沒發生。
那股陰寒之氣溫柔的包裹住天裂印中的至陽龍氣,沒有對抗,隻有調和。
狂暴的龍氣竟緩緩平息下來。
一直以來折磨他的灼痛感,瞬間消失了。
一種說不出的舒暢感傳遍全身。
薑夜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赤瞳猛的收縮,死死盯著手臂上那點青綠色的藥膏。
“這是……什麽?”
他的聲音變得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一把抓住白靈汐的手腕。
力氣很大,白靈汐疼的叫了一聲。
“啊……”
白靈汐被他突然的反應嚇到了,不解的看著他。
“就是……一些清熱解毒的普通草藥……還加了一點……我身邊一種伴生草的汁液……”
伴生草!
這三個字,讓他腦中的迷霧一下散開了。
他想起了師父白老的話。
“蒼月聖骨,是天地至陰至純的聖體,萬年難遇。”
“擁有它的人,天生會有一株伴生靈草,吸收本體的陰寒之氣生長,名為月魂草。”
“此草,是調和天下所有至陽之力的神物。”
薑夜的目光再次落在白靈汐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明白了。
他一直想找價值三百億的幽冥寒鐵,以為隻有那種至陰的死物,才能壓製體內的至陽龍氣。
他錯了。
壓製隻是下策,調和融合纔是正道,是陰陽共生。
幽冥寒鐵終究是外物,治標不治本。
而白靈汐,和她的伴生靈草月魂草……
她本人,就是一個活的,能與他龍魂聖體完美互補的“解藥”。
是能讓他徹底擺脫天裂印反噬,讓龍魂聖體圓滿的唯一鑰匙。
薑夜的心髒開始劇烈跳動。
他看著眼前的女孩,眼神變得非常複雜。
他忽然想到唐玄晟,想到剛才巷子裏的那幾個打手,一股殺意從心底湧了上來。
唐玄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動的人是誰。
他想毀掉的,是自己唯一的生路。
“薑夜哥哥?”
白靈汐看著他變幻的臉色,有些害怕的叫了一聲。
薑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裏的殺意。
他鬆開白靈汐的手腕,看到上麵已經有了一圈清晰的紅印。
他眉頭一皺,語氣生硬的說了句。
“弄疼你了。”
他退後一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胖山。
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夜哥!”
“馬上到我房間來。”
薑夜的聲音不帶感情,卻有不容拒絕的威嚴。
“之前的計劃全部取消。”
“有更重要的事。”
掛掉電話,薑夜再次看向白靈汐。
女孩正一臉不安的揉著自己的手腕。
他看她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是欣賞和保護,那麽現在,就是絕對的占有。
“從今天起。”
薑夜走到她麵前,一字一句的說。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離開我身邊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