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門開了------------------------------------------，聞起來像醫院走廊。。，牆角堆著幾摞舊檔案，桌上放著半杯涼透的茶。，騰出地方放藥箱。，老物件，蓋子上的漆都磨冇了。，一塊白布，一個瓷瓶。，像在做一件做過無數次的事。，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出去。“進來。”李判官頭也冇回，“把門帶上。”，關上門。，蛟的臉色比剛纔更差了。，眼窩陷得更深，手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床板邊緣往下滴，在地上彙成一小灘。，在蛟的傷口邊緣比了一下。“會疼。”他說。
蛟冇說話。
李判官下刀了。
刀刃劃開已經癒合了一半的皮肉，蛟的身體猛地繃緊，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不是叫喊，是把叫喊硬吞回去的聲音。
他的手指攥住床板邊緣，指關節發白，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幾道印子。
李判官的手很穩。
刀尖探進傷口深處，挑出來一截東西。
黑色的，很細，像一根頭髮絲。
但那東西在動。
離開蛟身體的瞬間，它扭曲了一下，然後從中間裂開。
不是斷掉，是睜開了一隻眼睛。
黑色的，冇有瞳孔，也冇有眼白。
就是一隻純粹的黑色的眼睛，從一根頭髮絲一樣的身體上睜開，直直地看向林夜。
林夜後脊梁的寒毛全豎起來了。
那隻眼睛看著他，大概一秒。
然後消散了。
像一滴墨掉進水裡，散成絲，散成霧，最後什麼都冇了。
李判官把刀放在白布上擦了擦，刀尖上還殘留著一點黑色的痕跡。
“看見了？”他問。
林夜點頭。
“門後麵的東西。”李判官說，“無尾巷那扇門後麵的。”
蛟躺在床上，閉著眼，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傷口不再往外滲血了，麵板邊緣開始真正地癒合。
新生的肉芽一層一層翻上來，覆蓋住創口。
鱗片也從皮下長出來，暗紅色的，一片疊著一片，像重新長好的盔甲。
“二十年前，那扇門開過一次。”李判官把藥箱合上，“那次死了七個人。三個城隍廟的，四個路過的。”
林夜看著他。
“門裡麵到底是什麼？”
李判官冇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偏殿的窗戶對著後院，院子裡種著一棵槐樹，枝葉在夜風裡搖晃。
“你知道城隍廟是乾什麼的嗎？”
林夜想了想。
“管鬼的。”
“那是老百姓的說法。”李判官說，“實際上，城隍廟管的是界。人間和陰間的界，陰間和其他地方的界。”
“其他地方？”
“有些地方，既不是人間，也不是陰間。”李判官轉過身，看著林夜，“無尾巷那扇門後麵，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我們叫它隙。”
“隙？”
“縫隙的隙。夾在兩個世界中間的地方。”李判官說，“隙裡有一些東西。不是妖，不是鬼，不是靈。冇有名字，冇有分類。它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扇門，出來。”
林夜想起自己感知裡那團暗紅色的殘影。
“門是城隍廟管的？”
“對，每一扇通往外界的門，都有城隍廟的人看守。”李判官說，“無尾巷那扇，二十年前被我們封住了。”
“怎麼封的？”
李判官看了一眼床上的蛟。
“用他。”
林夜的腦子轉了一下，然後拚上了。
蛟的血，暗紅色的，跟門後麵那些東西的顏色一樣。
“他的血能封門？”
“蛟的血，天生就有鎮壓之能。”李判官說，“二十年前，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人追殺，我們救了他，他幫我們封了那扇門，一筆交易。”
“交易內容是什麼？”
李判官冇說話。
床上，蛟睜開了眼睛。
豎瞳在昏暗的燈光裡微微發亮，他看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交易內容是，我幫你們封門，你們幫我找人。”
“找誰？”
蛟沉默了很久。
“我女兒。”
偏殿裡安靜下來。
香爐裡的香灰落下去一截，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
“她被人帶進了隙裡。”蛟說，“二十年前，無尾巷的門第一次開的時候，我追進去，冇找到她，出來的時候，門被封了。”
“被你自己的血封的。”
“對。”蛟的聲音冇有起伏，“我用自己的血封了那扇門，把自己女兒封在了裡麵。”
林夜覺得嗓子有點乾。
“這二十年，你一直在東區？”
蛟點頭。
“等門再開。”
“然後呢？”
“三天前，門開了。”蛟說，“但出來的不是我女兒。”
他抬起手臂，看著上麵新長出來的鱗片。
鱗片下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隻剩一道淺紅色的痕跡。
“出來的是那些東西。”
李判官從窗邊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三天前，門開的時候，你在場？”
“在。”
“你做了什麼？”
蛟的豎瞳收縮了一下。
“我試了。”他說，“我試了二十年。門開的那一刻，我往裡走。走到一半，它們出來了。不是一個，是一群。暗紅色的，像潮水一樣往外湧。”
“然後呢？”
“然後我擋在門口。”
李判官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
很細微，像水麵被風吹皺了一下。
“你一個人擋的？”
“東區冇有彆人了。”蛟說，“你們城隍廟的人，二十年冇靠近過那條巷子。”
李判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門又關上了？”
“關上了。”蛟說，“但冇封住。它們在我身上留了東西。那些黑色的絲，是它們的眼睛，它們在看我，也在找。”
“找什麼？”
蛟轉過頭，豎瞳直直地看著李判官。
“找城隍廟。”
林夜後背的涼意又竄上來了。
他想起剛纔在東街口，那個從他身後掠過去的暗紅色殘影。
很快，快到感知隻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個東西，在看他們。
“它們找城隍廟乾什麼？”林夜問。
李判官站起來，走到神案前，從上麵拿了一個東西。
一塊令牌。
黑色的，比林夜那塊腰牌大一圈，上麵刻著一個字：察。
“隙裡的東西，出不來太久。”李判官說，“它們需要一個錨點。一個能固定在人間的東西。”
“什麼能當錨點？”
“人。”李判官說，“或者，跟人有關的東西。”
林夜想起了狐仙奶茶店。
胡姐說的那句話，“這條街歸我罩的。”
“東區的那些妖怪呢？”他問。
李判官和蛟同時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東區有妖怪？”
“巡邏的時候碰見一個。”林夜說，“狐仙奶茶店的老闆娘。她說東街片區的妖怪都聽她的。”
李判官沉默了一瞬，然後轉向蛟。
“東區的妖，現在還剩多少？”
蛟想了想。
“二十年前，大概三四十個。現在……”他停了一下，“不超過十個。”
“其他的呢？”
“走了。或者被吃了。”
“被什麼吃了？”
蛟冇回答，但林夜已經知道答案了。
那些暗紅色的東西，從隙裡出來的東西。
它們需要一個錨點，而人間最接近“非人”又“在人間”的，就是妖怪。
“它們在收集。”林夜說。
李判官看著他。
“繼續說。”
“它們需要錨點才能留在人間。妖怪可以當錨點。所以它們吃妖怪。”林夜把腦子裡拚出來的畫麵說出來，“但妖怪不夠。東區隻剩不到十個妖了。等妖吃完了，它們會吃什麼？”
冇有人回答。
但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門冇封住。”李判官站起來，“三天前蛟隻是把門關上了。它們還在找機會出來。每一次門開，出來的東西都會比上一次多。”
“下次什麼時候？”
李判官看著窗外，東邊的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了。
卯時快到了，夜班結束的時間。
“不知道。”他說，“但今晚，它們已經找到城隍廟了。”
林夜想起東街口那個暗紅色的殘影。
那個東西，跟了他們一路。
“它們會進來嗎？”
“暫時不會。”李判官說，“城隍廟有門神，隙裡的東西進不來。”
他頓了一下。
“但它們知道我們在哪了。”
卯時的鐘聲從正殿傳來。
一聲，悠長的，像水波一樣在晨光裡盪開。
李判官把藥箱收起來。
“你先回去。”他對林夜說，“今晚不用來了。”
“為什麼？”
“因為今晚我要去無尾巷。”李判官說，“一個人。”
蛟從床上坐起來。
“我也去。”
“你傷冇好。”
“那是我女兒在的地方。”
李判官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最後還是蛟先移開了目光。
“二十年前你救過我。”他說，“這次，算我還你的。”
李判官冇說話。
他把那塊黑色的令牌從神案上拿起來，揣進袖子裡，然後走向門口。
經過林夜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你今天做得不錯。”
林夜愣了一下。
“帶他回來這件事。”李判官說，“你本來可以不做的，但你做了。”
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然後走出偏殿。
林夜站在原地，聽著李判官的腳步聲穿過正殿，消失在廟門外麵。
蛟還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新長出來的鱗片。
“你的領導。”他說，“二十年前不是這樣的。”
“他以前什麼樣？”
蛟想了想。
“會笑。”
林夜冇說話。
窗外，天光越來越亮。
卯時過了，他的第一個夜班，結束了。
腰牌震了一下。
係統提示彈出來：
首次巡邏任務完成
任務評價：超出預期
獎勵功德值：15點（基礎5點 額外獎勵10點）
當前剩餘功德值：514點
距離還款期限：29天
還款金額：500點
林夜看著這個數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冇喝胡姐那杯奶茶。
今天得去一趟。
不是為了奶茶。
是為了問問她，東區還剩下哪幾個妖怪。
還有，它們現在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