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東街口------------------------------------------。，把街道照得跟鬼片似的。，那股鐵鏽味更濃了。，是像有人把一盆血潑在地上，太陽曬了一天之後留下來的味道。。。。，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但標的不是溫度，是氣息。，黑灰色的鬼氣，淡金色的靈氣，這是小冊子上寫的三類。，不屬於任何一類。。。，翻到最後一頁。，除了待補充三個字，什麼都冇有。
他把小冊子合上，往前走。
氣味越來越重。
垃圾箱在街角，綠色的鐵皮箱，上麵貼著垃圾分類人人有責的標語。
箱子後麵蜷著一團黑影。
像一隻受了傷的野狗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縮在牆角裡，縮在陰影裡。
林夜走近的時候，那團東西動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彆過來。”
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刮過木板。
林夜站住了。
“你是城隍廟的人。”那個聲音說。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腰牌的味道，隔著一條街都聞得到。”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木牌。
他聞不到什麼味道，但對方能。
“臨時工。”他說。
陰影裡傳來一聲短促的笑。
“臨時工。”那個聲音重複了一遍，“他們派了個臨時工來。”
“你到底過不過來？”林夜說，“不過來我就走了。”
沉默。
然後那團陰影動了一下。
從垃圾箱後麵，慢慢伸出一隻手。
不是手。
是爪子。
五根指頭，指甲又長又黑，手背上覆著一層暗紅色的鱗片。
手腕往上，鱗片變成麵板，麵板上全是傷口。
有的是割傷，整齊的，像刀口。
有的是撕裂傷，皮肉往外翻著，邊緣已經發白。
最新的一道在小臂上，還在滲血。
血是暗紅色的，跟感知裡的顏色一模一樣。
林夜蹲下來。
“你是什麼？”
對方抬起眼睛。
人形的臉，但顴骨太高，眼窩太深，瞳孔是豎著的，暗紅色的虹膜。
可以看出是個男人。
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也可能三百歲，說不準。
“你猜。”他說。
林夜想了想。
“你不是妖，妖氣是青灰色的，你冇有。”他說，“也不是鬼。鬼氣是黑灰色的，你也冇有，也不是靈，靈氣是淡金色的，你更不像。”
“所以呢？”
“所以你是未分類。”
對方笑了。
笑得很難看，嘴角裂開，露出兩排尖牙。
“未分類。”他重複這個詞，像在嚼一塊嚼不爛的肉，“你們城隍廟的人，真會給東西起名字。”
“你自己說你是什麼。”
男人冇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血還在滲。
暗紅色的，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
“你不怕我？”
“怕。”林夜說，“但我更怕李判官扣我績效。”
男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出聲來。
不是之前那種難看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
笑聲在空蕩蕩的街口迴盪，混著忽明忽暗的路燈，顯得格外詭異。
“績效。”他邊笑邊搖頭，“你一個臨時工，擔心績效。”
“臨時工也有KPI。”林夜說，“你到底說不說？不說我真走了。”
男人止住笑。
他盯著林夜看了一會兒，豎瞳在暗處微微收縮。
“我是蛟。”
“蛟？”
“冇聽過？”
林夜搜了一下腦子裡那點可憐的傳統文化知識。
龍是龍，蛟是蛟，蛟不是龍，但跟龍有關係。
具體什麼關係，他不知道。
“龍的親戚？”他試探著問。
蛟的表情變了。
不是生氣。
是那種被人戳到痛處之後，飛快地、下意識地、藏不住的疼，一閃而過。
然後他恢複了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
“算是吧。”他說，“遠房的。”
林夜冇追問。
他低頭看蛟手臂上的傷口。
最深的那道，能看見裡麵的骨頭。
“誰傷的？”
蛟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它們。”他說。
“它們是誰？”
蛟抬起頭，豎瞳裡映著那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你不知道？”他問，“你們城隍廟的人，不知道東區有什麼？”
林夜想了想李判官給他的那張地圖。
東街片區，三條主街，六條巷子，七個紅點。
狐仙奶茶店是第一個。
其他六個，他還冇來得及去。
“我剛來。”他說，“第一天上班。”
蛟看著他。
“第一天上班，就被派到東街口。”他說，“你們領導，是真冇把你當人。”
“我本來也不算人。”林夜說，“我是生魂。死了，又活了。現在算半個死人。”
蛟的豎瞳縮了一下。
“生魂。”他低聲說，“難怪你的味道跟彆的城隍廟的人不一樣。更……”他想了想用詞，“新鮮。”
“謝謝。”
“不是在誇你。”
“我知道。”
林夜從口袋裡掏出記錄本和毛筆。蛟盯著那支毛筆，眼神警惕起來。
“你要記我？”
“按規定要。”
“記了會怎樣？”
“彙報給李判官。”
“然後呢？”
林夜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小冊子上冇寫。隻說要記錄、分類、彙報。擅自處理扣績效。”
蛟又笑了。這次是苦笑。
“你們城隍廟的規矩，真他媽多。”
林夜把毛筆懸在記錄本上。
“姓名。”
“冇有。”
“種類。”
“蛟。”
“狀態。”
“受傷。”
“傷因。”
蛟冇說話。
林夜抬頭看他。
蛟的豎瞳盯著他手裡的記錄本，像盯著一個隨時會咬人的東西。
“我告訴你的話，你會寫上去嗎？”
“會。”
“寫了之後呢？”
“彙報。”
“彙報之後呢？”
林夜放下筆。
“你到底想說什麼？”
蛟把後背靠到垃圾箱上。
鐵皮發出一聲悶響。
他仰起頭，看著路燈上麵那片被光汙染染成橘紅色的夜空。
“我想說，你要是彙報了，我就死定了。”
“為什麼？”
“因為傷我的東西，跟你們城隍廟有關係。”
林夜的筆停住了。
“什麼意思？”
蛟低下頭，豎瞳直直地看著他。
“你是新來的，可能不知道。”他說，“東區有個地方，叫下灣。下灣有條巷子，叫無尾巷。無尾巷儘頭有一扇門。門後麵，不是人間。”
林夜冇說話。
“那扇門，歸城隍廟管。”蛟說，“但你們的人，從來不靠近那條巷子。”
“為什麼？”
“因為門裡麵的東西，連你們也怕。”
夜風從巷子那頭灌過來，鐵鏽味更濃了。
林夜手裡的毛筆尖，墨跡已經乾了。
“你怎麼知道那扇門？”
蛟冇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傷口，血已經不流了。
傷口邊緣的麵板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暗紅色的鱗片從皮下翻出來，一層一層，覆蓋住創口。
但癒合到一半，停了。
鱗片縮回去，傷口重新裂開。
蛟咬住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它們在傷口裡留了東西。”他說，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癒合不了。隻能一直流。流到死。”
林夜看著那道反覆裂開的傷口。
“你說的它們，是門裡麵的東西？”
蛟點了點頭。
“門開了。”他說，“三天前，無尾巷那扇門，開了。”
林夜的後背，竄起一層涼意。
不是怕。
是感知能力在報警。
像有人在他後脖頸上放了一塊冰。
冰在融化，冷水順著脊梁骨一路流下去。
他猛地回頭。
身後的街道空蕩蕩的。
什麼都冇有。
但感知不會騙人。
剛纔有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過去了。
很快，快到感知隻捕捉到一個殘影。
暗紅色的。
跟蛟的血一樣的顏色。
蛟也感覺到了。
他整個人縮排垃圾箱和牆壁的夾縫裡，豎瞳收縮成一條細線。
手臂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湧出來，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嗞嗞聲。
“來了。”他壓低聲音，“它來了。”
林夜握住腰牌。
按三下。呼叫。
腰牌震了一下，裡麵傳來李判官沙啞的聲音：“怎麼了？”
“東街口有情況。”
“什麼情況？”
林夜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感知裡，那團暗紅色的殘影已經消失了。
但那股鐵鏽味還在，而且越來越濃。
“有東西來過。”他說，“走了。”
腰牌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看見是什麼了嗎？”
“冇有。太快了。”
“蛟還在嗎？”
林夜看了一眼蜷在夾縫裡的蛟。
蛟正死死盯著街道儘頭的黑暗，渾身繃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在。”
“傷情如何？”
“重傷，傷口裡有東西，癒合不了。”
李判官沉默的時間比剛纔更長了。
“林夜。”
“嗯。”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林夜握著腰牌，等他說。
“第一，按流程來。記錄蛟的位置、狀態、傷情，然後回來彙報。剩下的，不歸你管。”
“第二呢？”
“第二。”李判官的聲音壓低了一分，“帶他回來。”
林夜愣了一下。
“操作規範第一條怎麼說的？”
“轄區內發現異常事件，需第一時間向直屬領導彙報，不得擅自處理。”李判官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那你還讓我帶他回去？”
腰牌那頭，傳來保溫杯蓋子擰開的聲音。
李判官喝了一口水。
“操作規範是操作規範。”他說，“但有些事，規範管不了。”
“比如？”
“比如你明明能救，卻看著他死。”
林夜握著腰牌，冇說話。
“你決定。”李判官說，“帶他回來，或者回來彙報。兩個都不違規。但有一個，會讓你以後睡不好覺。”
腰牌安靜了。
林夜低頭看著手裡的記錄本。
上麵隻寫了一行：東街口，蛟，受傷，未分類。
他合上記錄本，塞回口袋。
然後蹲下來，看著蛟。
“你能走嗎？”
蛟抬起頭，豎瞳裡映著他的臉。
“你要帶我回去？”
“問你走不走得動。”
蛟試著站起來，腿在抖。
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小臂滴下來。
他咬著牙，扶著垃圾箱，硬是站直了。
“走是能走。”他說，“但你們城隍廟的門，我進不去。門神不讓。”
“我帶你進。”
蛟看著他。
“你一個臨時工……”
“走不走？那麼多廢話。”
蛟閉了嘴。
林夜架起他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蛟的身體很重，比看上去重得多。像一塊密度極高的石頭。
他們沿著東街往回走。
身後的街道儘頭，路燈閃了最後一下，徹底滅了。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們。
冇有跟上來。
隻是看著。
……
城隍廟門口。
秦瓊和尉遲恭的眼睛同時轉過來，盯住了林夜肩上架著的蛟。
兩扇朱漆大門紋絲不動。
林夜把右手按上去。
門冇開。
係統提示彈出來：檢測到未登記異常生物，禁止入內
林夜抬頭看著門上的秦瓊。
“他是我帶回來的。”
門神冇反應。
“出了事我負責。”
門還是冇開。
林夜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我欠天庭五百功德值。如果救不了他，我估計也冇心情還了。”
門神畫像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門開了。
林夜架著蛟，跨過門檻。
正殿裡，李判官站在城隍爺神像下麵，手裡端著保溫杯，看著他們進來。
蛟抬起頭，和李判官四目相對。
李判官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林夜注意到，他握著保溫杯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李長風。”蛟說，“好久不見。”
李判官冇接話。
他把保溫杯放在神案上，走到蛟麵前，低頭檢視他手臂上的傷口。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林夜冇聽清。
但他看見蛟的臉，在聽到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