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的溫暖------------------------------------------，林峰覺得右肩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過一樣。，發現胳膊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了，手法專業，用的是透氣的醫用膠帶。，底下壓著張字條——“早餐熱過了，記得吃。中午過來，我給你看看淤傷。秦姨。”，一筆一劃。，愣了好一會兒。，這幾年因為混得不好，連電話都很少打。女友分手了，朋友多半是外賣站裡的同事，關係也就停留在拚單點個夜宵的交情。，是什麼時候？。，林峰活動了一下身體。右肩還是疼，但比昨晚好多了。他試著比劃了一下昨晚那個“猛虎硬爬山”的架勢，結果剛一動，肌肉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嘶——”。。。“猛虎硬爬山”是八極拳裡的殺招，發力的要訣是“蹬地、轉腰、送肩”，力從地起，經過腰胯的轉換，最後從肩肘爆發出去。
他昨晚是直接用肩膀蠻力撞過去的。
這就好比一根鋼筋，硬生生往牆上懟，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都是輕的。換個身體素質差點的，肩膀當場就得脫臼。
“冇人指點，果然不行。”林峰苦笑。
他在出租屋裡轉了兩圈，從床底下翻出個小本子。
這是他這幾年攢下來的“武林秘籍”。
說是秘籍，其實就是網上扒下來的各種教學資料——八極拳的發力要領、太極拳的基礎樁功、截拳道的步法訓練、拳擊的刺拳連擊、柔道的投技分解……
有列印的，有手抄的，還有幾張是從格鬥遊戲論壇上扒下來的畫素小人連招拆解圖。
林峰翻開本子。
第一頁寫著一行字——
“冇有師父，就自己摸索。冇有場館，就在陽台練。吃不起好的，就多練兩遍。總有一天……”
後麵冇寫完。
他也不知道總有一天會怎樣。
隻是覺得，不能停下來。
他合上本子，看了眼時間。
中午了。
秦阿姨說中午過去。
林峰換了件乾淨衣服，敲開了對麵的門。
“進來吧。”秦阿姨今天穿了身寬鬆的運動服，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看起來精神乾練。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
紅燒肉、番茄炒蛋、蒜蓉西蘭花，一碗米飯，還有一盆排骨冬瓜湯。
“秦姨，這也太多了……”林峰有些不好意思。
“多什麼多？你一個大小夥子，吃這點東西算什麼？快坐下。”秦阿姨招呼他坐下，仔細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傷，“恢複得還行，年輕就是好。”
林峰埋頭吃飯。
說實話，他已經很久冇有正經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平時就是包子、泡麪、外賣站裡的盒飯，偶爾蹭秦阿姨一頓。
紅燒肉軟爛入味，番茄炒蛋鹹甜適口，排骨湯清淡回甘。
他吃了兩大碗飯。
秦阿姨坐在對麵，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問：“小林，你昨晚說想跟我學拳，是認真的？”
“認真的。”林峰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多認真？”
“隻要能學，讓我做什麼都行。”
秦阿姨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你站起來。”
林峰依言站起。
“打一拳給我看看。”
林峰深吸一口氣，擺出個拳擊的架勢——這是他跟著網上視訊學的。
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重心微微下沉，右手握拳收在下頜，左拳前伸探路。
然後他打出一記刺拳。
動作流暢，發力也算順暢。
但秦阿姨搖了搖頭。
“不對。”
“哪裡不對？”
秦阿姨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這拳，是照著視訊學的吧？”
林峰點頭。
“視訊裡隻會教你姿勢，教不了你發力。”秦阿姨握住他的手腕，“你剛纔這一拳，是用手臂的力量打出去的。所以你肩膀僵了，腰冇動，腳下是虛的。”
她說著，忽然一拳打出。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
但林峰聽到了一陣風聲。
那是一種很沉悶的、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推動的聲音。
“拳的力量，不是從手臂來的。”秦阿姨收回拳頭，“是從腳下來的。”
她用腳尖點了點地麵。
“腳蹬地，力量傳到腰，腰轉到肩，肩送到肘，肘再頂到拳頭上。這一路上來，每一段都在給你加力，到最後打出去，就不是你手臂的那點力氣了。”
林峰聽得入神。
這些東西，他泡的那些論壇上也有人說過，但都語焉不詳。什麼“整勁”、什麼“螺旋力”、什麼“根節催梢節”，雲裡霧裡，完全聽不懂。
秦阿姨幾句話就說明白了。
“你昨晚撞那個混混那一下，用了腰，也用了腿，但你肩膀僵了。”
秦阿姨伸手按住他的右肩，稍微用力一捏，他就疼得咧了咧嘴。
“力氣傳到肩膀這裡，你把它憋住了，冇放出去。”秦阿姨說，“所以這股力全打在你自己的肩膀上，冇全落到對方身上。”
林峰恍然大悟。
難怪今天肩膀疼成這樣。
“你再試試。”秦阿姨後退兩步，“彆急著發力，先站好。”
林峰調整了站姿。
“膝蓋再彎一點，重心再往下坐一點。”
他照做。
“腰鬆下來，不要繃著。”
他試著放鬆腰腹。
“對。現在你想象自己是一根繩子，一頭綁在地上，另一頭……”
秦阿姨指了指他的拳頭。
“就是你的拳頭。”
林峰閉上眼睛。
他想象自己的腳紮根在地裡，一股力量從腳底升起，沿著小腿、大腿、腰胯、脊柱、肩膀、手臂、最後彙聚到拳頭上——
他打出了一拳。
動作依然不快，姿勢依然有些生澀。
但這一次，他感覺不一樣了。
好像有什麼東西通了。
“這一拳對了三分。”秦阿姨臉上露出笑容，“你能這麼快找到感覺，確實是塊材料。”
林峰對著空氣又打了幾拳。
每一拳都在調整，在尋找那種“力從地起”的感覺。
秦阿姨在旁邊看著，不時指點兩句，偶爾上手幫他調整姿勢。
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個下午。
等林峰反應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他渾身大汗，右臂酸脹，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好。
以前他自己對著視訊練，練來練去總感覺差了點東西，也不知道哪裡不對。今天秦阿姨點了幾句，好像把他心裡堵著的那些東西一下子捅破了。
“秦姨，您怎麼懂得這麼多？”
他忍不住問。
秦阿姨在體校教過拳，他知道。但能教到這個程度的，恐怕不隻是“教過幾年”那麼簡單。
秦阿姨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
她從櫃子裡翻出兩本泛黃的冊子，遞給林峰。
其中一本封麵寫著“八極拳綱要”，另一本寫著“秦氏武學筆記”。
“八極拳綱要”是印刷品，紙張發黃，邊角磨損，封麵上還印著“全國體校武術教材”的字樣。
而那本“秦氏武學筆記”則是手抄的，字跡和秦阿姨今早留的字條一模一樣。
林峰翻開筆記本。
裡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武術要領——
“塌腰坐胯，如坐高凳。”
“鬆而不懈，緊而不僵。”
“拳打三節不見形，若見形影不為能。”
還有些他看不太懂的術語和簡圖，畫的是人體結構，標註著“丹田”、“命門”、“湧泉”之類的穴位。
“這本書……”林峰抬起頭。
“是我年輕時寫的。”秦阿姨說，“裡麵有我練拳三十年的心得體會，還有一些是我師父傳下來的東西。你先拿去看，不懂的來問我。”
林峰捧著這兩本書，手有些發抖。
他是個窮人，在這個大城市裡無依無靠，誰都可以看不起他。平台可以隨便扣他的錢，站長可以隨便罵他，女朋友可以甩了他，親戚可以笑話他。
但他捧著的，是三十年積累下來的東西。
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東西。
“秦姨，我……”他的聲音有些啞。
“行了。”秦阿姨擺擺手，“我一個老太太，膝下無兒無女，這些東西留著也冇用。你要是能學去，也算冇白費我這些年的心血。”
林峰低下頭。
他不想讓秦阿姨看到自己眼眶紅了。
“但你要記住一點。”秦阿姨的語氣嚴肅起來。
“您說。”
“不管你以後練到什麼程度，都不能仗著武藝去欺負人。學武的初衷，是強身自衛，是保護弱小，不是逞兇鬥狠。”
秦阿姨看著他的眼睛。
“昨晚你做的是對的。自己捱了揍，也要幫那個女孩。這說明你這孩子的本性是正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麵對的不是三個混混，而是一群你能輕易打倒的人。你會不會也變成欺負彆人的那個人？”
林峰搖了搖頭。
“我不會。”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被人欺負是什麼滋味。”
秦阿姨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那天晚上，林峯迴到自己的出租屋，把那兩本書放在床頭。
他翻了一夜。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像是在看什麼珍貴的寶物。
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
林峰趴在桌上，手邊攤著筆記本，睡著了。
夢裡，他看到了很多東西。
看到了昨晚的雨，看到了那個女孩驚恐的臉，看到了前女友小雅轉身離開的背影，看到父母在電話裡歎氣的聲音，看到秦阿姨遞過來的那碗熱湯。
還看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說——
“根骨不錯。”
他猛地驚醒。
屋裡什麼也冇有。
隻有那兩本書，靜靜地躺在床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個聲音很耳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窗外，天還冇亮。
城市的夜色依舊深沉，遠處有零星的燈光在閃爍。
林峰揉了揉眼睛，重新翻開筆記本，繼續看下去。
有些東西，他隱約感覺到了。
他的人生，從昨晚那個雨夜開始，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